渾邪王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一種近乎賭徒看到最後一把骰子時的光。
十步！只要不靠近十步！
弓箭，弓箭手可以站在十步之外，幾十步之外。
他猛地轉身，朝身後的親衛吼道：“拿我的弓來！”
親衛遞上他那柄沉重的牛角戰弓，弓臂上刻著渾邪部世代相傳的狼紋，弓弦是用三股牛筋絞成的。
渾邪王深吸一口氣，彎弓搭箭，箭頭對準了劉邦的後背。
他的手臂很穩，他是河西第一勇士，他年輕時在單于本部的圍獵大會上拿過射箭頭名。
他把弓弦拉到滿月，屏住呼吸，瞄準......
然後劉邦停住了。
在渾邪王拉弓瞄準的那一瞬間，劉邦毫無徵兆地轉過身來。
隔著一整片被篝火和月光照得明暗交錯的空地。
隔著那些握著彎刀卻不敢上前的渾邪武士，劉邦的目光直接穿過了所有障礙落在了渾邪王身上。
他摸著下巴，嘴角掛著那絲懶洋洋的微笑，用一種極其散漫的語氣開口說了一句話。
“是想讓我對你也說個謊嗎？騙你的頭還在脖子上嗎？”
渾邪王這輩子聽過無數狠話。
在單于本部的宴席上，有東胡使者指著匈奴單于的鼻子罵匈奴人是草原上的野狗。
在月氏邊境，有月氏將軍說渾邪部的彎刀是女人用的修眉刀，他們就是一群廢物。
他從來沒有在狠話面前低下過頭。
可此刻，面對這個中原人用閒聊般的語氣說出的這一番話，他握著弓的手開始發抖。
冷汗從額頭上滾下來，順著顴骨滑進他的絡腮鬍子裡，又沿著脖子淌進衣領。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那把拉滿的牛角弓放了下來。
老祭司站在渾邪王側後方，神情陰沉充滿恨意！
這一把老骨頭像是變年輕了，直接搶過一個武士的弓。
他的手也在抖，但他的抖不是恐懼。
是憤怒，是絕望，是一個享了一輩子特權的老人在發現自己即將失去一切之後的歇斯底里。
不顧一切地拉起弓箭，瞄準，他的手指鬆開了弓弦。
箭矢劃出一道弧線朝劉邦飛去，然後在距離劉邦五步之外斜斜地插進了草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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