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只在左賢王說完之後等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開了口。
“勇氣可嘉。”他把酒碗輕輕放在膝前,碗底磕在氈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左賢王擰頭看著他。
“你說各部被逐一擊破是因為軟骨頭太多,可打探到的訊息有不少都跟傳聞一樣,是真的。
那座山峰確實被削掉了,斷面光滑如鏡,根本不是地震崩塌造成的。
渾邪部那些無頭屍體,被擺在草原上,我手下的人也去看過了,都說那絕非人力能造成的痕跡。
還有關於被那個中原人賦予神力的十個勇士,他們在草原上橫行,上百人加在一起都不夠一個人打的。
這些都在證明,那個中原人真的有天神一般的本事。”
左賢王沒有接話。
右賢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聲音依舊不緊不慢,“那些歸順中原人的部落不是懦弱,那是親眼看見了自己不可能戰勝的力量。”
他轉向頭曼單于:“我們知道中原人確實有一柄會自己飛的劍,確實能把山削平,確實能在片刻之間讓渾邪部的控弦勇士變成無頭屍骸。
兩萬精銳騎兵能打贏他嗎?我們全軍出擊能打得贏嗎?”
最後左賢王憋出了一段話:“那都是中原人的騙局,我才不信!肯定是為了騙我們弄出來的,透過某些巫術弄出來的騙局!”
頭曼單于看著他們兩個在爭論。
右賢王繼續向頭曼單于說:“單于,我們當然可以打。
但打之前至少要弄清楚怎麼打,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人項上人頭。
數百人射箭,射向他,也變成了漫天碎屑,沒傷他分毫。
這是被從渾邪部驅逐出來的那些人的一致說辭。
如果這個說法是真的,那正面硬拼就是自投羅網,且不說我們有沒有手段防他。
與其去對付他白白送死,不如學當年,先遣使納貢稱臣。穩住局面。”
他重新轉向單于,“當年單于將太子送去月氏為質,保全了整個部族的安寧。
如今不過是再走一次老路罷了。”
提到太子入月氏為質這件事,帳中的氣氛微微一變。
在座的老貴族們不約而同地迴避了目光。
這在單于本部是一件極少被公開提及的事。
當年月氏強盛,頭曼單于為了不被滅族,把自己親生的太子冒頓送去了月氏做人質。
那冒頓從小被當作未來的單于培養,弓馬嫻熟,沉穩果決。
卻在月氏人的王庭裡跪了好些年,學會了隱忍和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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