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考慮好怎麼說,皇帝的聲音再次傳來:“嚴嵩這個人,你怎麼看?”
朱由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涼的龍井,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魏忠賢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嘶啞:
“回皇爺,嚴嵩是嘉靖一朝的大奸賊,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禍國殃民,最後落得個抄家滅族。餓死荒祠的下場,罪有應得!”
“哦?”
朱由檢挑了挑眉,放下茶盞,指尖有規律的敲擊著龍案,
“可朕記得,嚴嵩身處高位二十年,掌內閣首輔十四年,嘉靖先帝修道煉丹,不問政事,全靠他打理朝政。
北邊韃靼入寇,東南倭寇作亂,國庫空虛,他也能籌措軍餉,穩住局面。
論貪,他貪得比誰都狠;論辦事,他倒也沒讓嘉靖一朝崩了盤。”
魏忠賢心裡咯噔一下,皇爺這話,是在說嚴嵩“貪而能用”?那我老魏不也一樣?
但他不敢接話,只敢低著頭,聽著朱由檢繼續說:
“可他最後怎麼死的?兒子嚴世蕃被斬於西市,他自己被削籍為民,抄沒家產,寄食於墓舍,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活活餓死。為什麼?”
朱由檢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刀,直刺魏忠賢的心底:
“因為他貪得無厭,結黨亂政,把自己當成了大明的主人,忘了自己的權力,是皇帝給的。
皇帝要他活,他就是首輔;皇帝要他死,他就是餓殍。他以為自己樹大根深,卻不知根在皇權,
皇權一斷,樹倒猢猻散,連塊裹屍布都留不下。”
魏忠賢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他聲音帶著哭腔:
“皇爺聖明!老奴明白,老奴徹底明白了!老奴的一切,都是皇家給的,都是先帝和皇爺給的,
老奴永遠是皇家的家奴,絕不敢有半分僭越!”
朱由檢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又拿起另一本奏摺,扔在他面前:
“這是都察院御史彈劾你的摺子,說你在蘇州建生祠,比孔廟都氣派;
說你義子崔呈秀在薊州貪墨軍餉,剋扣邊軍糧草;
說你侄子魏良卿仗著你的勢,強佔民田,打死百姓......你自個兒看看,有沒有被冤枉的?”
魏忠賢看著奏摺上的罪狀,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以前有天啟帝護著,東林黨敢怒不敢言,如今新皇登基,這些舊賬全被翻了出來,每一條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趴在地上,涕泗橫流:“皇爺饒命!老奴不知,老奴被下面的人矇蔽了!老奴這就去查,這就去辦,定給皇爺一個交代!”
朱由檢卻不接他的話,反而開口道:“你覺得劉瑾當年風光嗎?”
魏忠賢渾身一僵,劉瑾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劈得他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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