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遵旨!”
魏忠賢如蒙大赦,連忙磕了一個頭,這才撐著發麻的膝蓋緩緩起身,依舊垂首躬身,腰背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更不敢抬頭去看那位心思難測的帝王,只斂聲屏氣地往後退,
每一步都走得極輕,腳踩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響,彷彿生怕驚擾了殿內的寧靜。
一步。兩步。三步......魏忠賢的身影已退至殿門處,指尖剛觸碰到門簾。
可就在這時,朱由檢那清冷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沒有半分波瀾,卻讓魏忠賢的腳步驟然停在原地。
“對了。”
短短兩個字,卻像是一道定身術,魏忠賢緩緩轉過身,
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
“老奴在,皇爺有何吩咐?”
朱由檢並未抬頭,依舊翻閱著手中的奏摺,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如今替朕辦事,身份名正言順,那些旁門左道的虛名與僭越的規制,便不必留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魏忠賢,目光銳利卻不凌厲,一字一句道:
“‘九千歲’的尊號,你自己廢除吧。你需謹記,你只是大明皇宮中的一個太監,是皇家的家奴,絕非什麼九千歲。
另外,各地為你所建的生祠,盡數拆毀,木料石料可就地充作賑災之用,或是修繕當地學堂。驛站,
那些生祠中的牌匾塑像,一律焚燬,不得存留半分痕跡。”
這話一齣,殿內寂靜無聲,王承恩站在一側,心中陡然一驚,下意識地看向魏忠賢,
他本以為陛下留用魏忠賢,會暫且容忍那些虛名規制,沒想到竟如此快便要削去他的鋒芒,
這一手,當真是快準狠!他暗自替魏忠賢。也為自家主子捏了一把汗,生怕魏忠賢一時想不開,觸怒陛下。
要知道,這些可都是他權傾朝野的象徵。
可魏忠賢的反應,卻大大出乎王承恩的意料。
魏忠賢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陛下會提及此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緊接著,這錯愕便被釋然取代,他非但沒有半分惱怒與不甘,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語氣裡滿是恭順,甚至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
“老奴遵旨!謝皇爺恩典!皇爺聖明!”
這句話,他說得發自肺腑,沒有半分虛情假意。
“九千歲”這個尊號,看似榮耀無限,讓他凌駕於百官之上,
可只有魏忠賢自己知道,這尊號是何等燙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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