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劉澤，旁邊幾個聞聲進來的隨行官員，也全都變了臉色，紛紛上前勸阻：
“大人！劉主事說得對！萬萬不可啊！麥麩粗糲，根本不是人吃的東西，
災民們吃了，怕是會鬧肚子，甚至會出人命！”
“大人！這要是傳出去，朝堂上必定譁然！那些言官的口水，能把您給淹了！您這是把自己往風口浪尖上推啊！”
“大人！陝西本來就民心不穩，流民四起，
萬一因為這事，災民們鬧起來，被那些反賊利用，那可就釀成大禍了！您千萬要三思啊！”
一群人圍著楊鶴，七嘴八舌地勸著，一個個都急得不行。
可楊鶴看著眾人焦急的樣子，臉上卻勾起了一抹笑，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諸位都彆著急，聽本官把話說完。”
楊鶴的聲音很穩，原本吵吵嚷嚷的簽押房，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的解釋。
“你們都覺得，本官在糧食裡摻麥麩，是苛待災民，是昏招，對不對？”
楊鶴掃過眾人，緩緩開口，“可你們錯了。
本官這麼做，不是為了苛待災民，恰恰相反，是為了救更多災民的命，
是為了讓這二十五萬石糧食，能撐到第二批糧食運來，是為了讓真正快餓死的災民，能喝上一口粥，活下去！”
劉澤道：“大人！就算是要省糧食，也不能用麥麩啊！
我們可以把粥熬得稀一點，少放一點米，也比摻麥麩強啊！
至少那是純米粥，百姓們也能接受，不會鬧事！”
“稀一點？”
楊鶴嗤笑一聲，看著劉澤，“劉主事，你在戶部待了這麼多年，見過的賑災差事也不少了，
我問你，歷朝歷代賑災，熬稀粥，最後最容易出什麼事？”
劉澤一愣，張了張嘴，一時竟答不上來。
楊鶴緩緩道：“我來告訴你。
第一，是層層剋扣，中飽私囊。你讓他們熬稀粥，米放得少，那些經手的胥吏。差役，甚至是州縣的官員，就敢把米偷偷換出來，
把粥熬得跟清水似的，裡面連幾粒米都找不到！最後糧食進了他們的口袋，
災民們喝的全是清水，還是照樣餓死！”
“可摻了麥麩就不一樣了。
五成麥麩，五成米，混在一起熬出來的粥，稠乎乎的，他們想偷米，根本偷不出來！
把麥麩偷出去，沒人要，賣不上價，也沒法自己吃，更沒法頂替糧食入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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