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下心中雜念，快步上前，穩步走到朱由檢身前三尺之外，規整身形、整肅衣袍，雙膝跪地行大禮。
“草民袁崇煥，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靜靜坐在石椅之上，神色淡漠，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行禮的袁崇煥，
目光平靜地落在他的身上，細細打量著這位歷史上功罪滔天、爭議千古的遼東名將。
眼前的袁崇煥，身姿挺拔、面容剛毅、氣度沉穩，眼神清明銳利、自帶傲骨，
不愧是能鎮守遼東、獨擋後金鐵騎十餘年的邊關名將，確有過人風骨、卓絕氣度、沙場底蘊。
單看形貌氣度、儀態風骨，此人確有國之柱石、邊關棟樑之相，
沉穩大氣、剛正凜然，無奸佞諂媚、貪庸懦弱之態。
若是不知後世歷史、不知其過往功罪、不知其未來禍端，
任誰初見此人，都會認定其是忠心報國、能擔大任、可託邊疆的忠良干將、社稷能臣。
可唯有朱由檢知曉，這副忠良干將的皮囊之下，
藏著何等剛愎自用的偏執、何等好大喜功的狂妄、何等眼界狹隘的短視、何等誤國誤民的罪孽。
看著跪地俯首、恭順有禮的袁崇煥，朱由檢的心底，那股複雜的情緒再度翻湧而起。
理智與情感再度激烈拉扯。
理智不斷提醒他：時局己變、人心可變、命運可變，不能以刻板歷史定罪活人，
如今朝堂風氣清明、帝王強勢有為、國策周全務實，只要嚴加管束、制衡權柄、杜絕其獨斷專行的空間，
袁崇煥未必會重蹈覆轍，未必會再次犯下欺君誤國、自毀屏障的滔天大罪，
其鎮守邊關、禦敵守城的才幹，亦可為國所用、造福大明。
可心底深處的記憶與執念，卻始終無法釋懷。
煤山之恨、山河之痛、百姓之苦、華夏之殤，歷歷在目、刻骨銘心。
他終究無法徹底放下偏見、放下忌憚、放下殺意，無法全然坦然地信任、重用這位親手改寫華夏國運、葬送大明基業的千古罪人。
御花園中，微風寂靜、落針可聞。
朱由檢沉默良久，並未即刻開口讓袁崇煥起身，任由他跪地俯首、靜待旨意。
無聲的審視、沉默的對峙，讓跪地的袁崇煥心中愈發忐忑不安，心底的沉墜之感愈發濃烈。
他能清晰感受到頭頂帝王的目光，平靜、淡漠、深邃，看似毫無情緒，
卻彷彿能穿透人心、看透一切，讓他心中所有的底氣、傲氣、壯志，都悄然收斂、不敢張揚。
良久，朱由檢才緩緩收回目光，淡漠開口，聲音清冷平和，聽不出半分喜怒。
“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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