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石椅之上,朱由檢靜靜看著眼前一臉茫然的袁崇煥,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無奈與唏噓。
他看著眼前這位功罪參半的遼東名將,心中感慨。
他知道,此刻的袁崇煥,或許沒有心存歹念、刻意欺君、刻意誤國。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的方略完美無缺,是真的堅信五年可以復遼,是真的認為自己在為國為民、鞠躬盡瘁。
他的狂妄、剛愎、短視、侷限,全部源於時代的桎梏,源於眼界的狹隘,源於武將重戰輕政、重軍輕民的固有思維。
他一生征戰,知戰事卻不懂民生、不懂財政、不懂治國、不懂全域性。
他只算得到戰場上的勝負得失,算不到天下間的民生浩劫;
只看得到邊關的烽火戰亂,看不到內地的天災民苦;
只謀劃得到一城一池的收復,謀劃不到一國一朝的國運存續。
朱由檢心中輕嘆,若是換在太平盛世、國庫充盈、百姓安居、西方無擾的年代,
袁崇煥這道穩紮穩打的復遼方略,或許真的可行,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收復遼東、平定邊患。
可如今的大明,早己不是太平盛世。
這是一個百病纏身、積重難返、內憂外患、天災連綿的末世危局。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國庫空空、民生凋敝,天災頻發、流民西起,黨爭未絕、貪腐橫行。
這種款式的殘破江山,根本經不起五年復遼方略的極致消耗,根本扛不住這套國策帶來的連鎖反噬。
一絲一毫的激進消耗,都會成為壓垮大明的最後一根稻草,引發天下崩塌、山河傾覆。
朱由檢收回心中感慨,目光重新落回袁崇煥緊繃而困惑的臉上
“你不懂,朕便講給你聽。”
“朕今日不與你論戰術、不與你論守城、不與你論戰場攻守,只與你論國運、論民生、論國庫、論天下。”
“你且告訴朕,你這五年復遼方略,每年需要耗銀幾何?每年需要徵調糧草幾何?每年需要增補兵力幾何?”
朱由檢開口第一問便首戳問題的核心——錢糧人力的極致消耗。
袁崇煥聞言,下意識躬身作答:
“回陛下,草民早己核算清楚。推行堅城築堡、步步推進之策,
遼東邊關每年需維持至少守軍八萬、戰馬三萬,年需軍餉三百二十萬兩。”
“遼東苦寒,糧草轉運艱難,八萬大軍全年糧草供給、倉儲損耗、轉運資費,
每年需糧一百五十萬石,摺合銀兩一百萬兩。”
“千里防線逐年築堡修城、打造火器、修繕軍械、置辦甲冑,每年固定耗費一百五十萬兩。”
“綜合軍餉、糧草、工事、器械、撫卹、轉運所有開銷,每年固定耗費五百五十萬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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