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國庫拮据,但卻從未將此事放在復遼規劃的首位。
在他的思維裡,國庫缺錢,便可加徵賦稅、排程節流、挪移銀兩,
天下錢糧,本該優先供給邊關戰事、保家衛國。
邊關乃國門屏障,國門不破,國內方安。
為了復遼大業、平定邊患,暫時壓榨國庫、增派賦稅,理所應當,
待遼東平定、邊患肅清,日後便可休養生息、回饋萬民。
這是明末所有邊關武將、甚至大半文臣的統一思維——重邊功、輕民生,重戰事、輕固本。
朱由檢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神色,心裡更無語了:
“你倒是知曉,全年歲入僅三百萬兩。”
“那你可曾算過?國庫全年所有錢糧賦稅,盡數收繳、分文不留,全部供給遼東,尚且不夠你一年的軍費消耗!”
“一年軍費五百七十萬兩,國庫歲入三百萬兩,每年光遼東戰事,便憑空多出兩百七十萬兩的鉅額缺口!”
“這缺口,從何而來?”
朱由檢步步追問,不給袁崇煥喘息的餘地。
“國庫不足,可徵遼餉。天下百姓,食君之祿、蒙國庇護,危難之時,理應為國分憂、捐資助戰。
稍加增派遼餉,便可補足錢糧缺口,支撐五年復遼推行。待遼東平定,即刻停徵、與民休息即可。”
這句話,是他所有國策的兜底邏輯,也是他從未覺得有錯的根本認知。
為國征戰、收復河山,百姓納糧完稅、為國分憂,天經地義。
可這句話,落在朱由檢耳中,卻荒唐到極致、致命到極致。
“稍加增派遼餉?”
朱由檢猛地站起身,周身氣壓驟降。
“袁崇煥!你可知陝西、山西、河南,連續數年大旱?”
“你可知赤地千里、顆粒無收、寸草不生?”
“你可知西北百姓,早己吃光草根、剝盡樹皮、掘盡觀音土,早己易子而食、析骸以爨?”
“你可知西北無數災民,無糧可食、無衣可穿、無家可歸,日日有人餓死、夜夜有人暴屍荒野?”
朱由檢接連西句厲聲質問,每一句都沉重如山,狠狠砸在袁崇煥的心頭。
袁崇煥瞳孔微微收縮,臉上浮現出一絲錯愕與慌亂。
他常年駐守遼東、身居邊關,眼中所見、耳中所聞,盡是關外烽火、遼東戰事。
朝堂傳來的文書,只會簡略告知天下災情、命各地賑災安撫,從未有人詳細告知他,內地百姓己經苦難至此、絕境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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