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安全屋的地下室燈火通明。
芬奇教授的老花鏡架在鼻尖上，手裡舉著北條篤手寫的關停步驟，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格羅斯曼靠在牆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眉頭擰成了麻花。
林若璃坐在一張木椅上，腳邊蜷著那隻灰色幼鼠，手裡捧著一碗熱粥，一口一口地喝。
蘇婉站在門口，槍別在腰間，臉上的表情來回切換。
陸沉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說情況。”他把帆布包擱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芬奇先開口，英語說得又快又急。
“十七步關停程式，我逐條分析過了。其中前六步是常規降功率操作，一個受過基礎訓練的技術員就能完成。但第七步到第十二步涉及中子源的反射層調整和冷卻液迴路切換，必須兩個人在兩個不同的終端同時操作，誤差不能超過三秒。”
“第十三步到第十七步呢？”
格羅斯曼接過話頭，德語口音的英語在地下室裡顯得沉悶。
“最後五步是燃料棒的物理抽取和密封。需要第三個人操作起重臂，把燃料棒從堆芯裡吊出來，放進鉛匣裡。這一步不能用遠端控制，必須有人在遮蔽罩後面手動操作搖柄。”
“三個人，三個位置，同時幹活。少一個都不行。”陸沉掃了一圈屋子裡的人。
芬奇點頭。
“而且這三個人裡面，至少兩個要受過核物理基礎訓練。第七步到第十二步的操作涉及到中子通量的即時計算，普通人看不懂儀表盤上的數字。”
“屋子裡有核物理背景的人，只有格羅斯曼教授一個。”蘇婉插了一句。
格羅斯曼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個半。北條篤也行。雖然他是生物化學出身，但他設計這臺裝置的時候肯定學過核工程的基礎操作。”
陸沉看向蘇婉。
“北條篤現在什麼狀態？”
“關在隔壁的小黑屋裡。自從寫完密碼錶之後一首沒說話，縮在角落裡發呆。我的人說他白天試圖用鞋帶勒自己脖子，被發現了。”
“他想死？”
“大概是覺得活著也沒意思了。成果被毀，老師被殺，密碼給了敵人，現在連裝置也要被關停。對一個把工作當信仰的瘋子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陸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讓他別死。我需要他的手。”
芬奇把手稿放在桌上，推了推老花鏡。
“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就算我們湊齊了三個人，怎麼進控制室？三道門，電磁鎖，轉盤鎖，氣密門。外面還有影佐的兵。你打算怎麼打進去？”
“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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