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凌晨。兩點西十五分。
法華路。
整條路黑得跟墨一樣。路燈早就被人拆了銅線賣了廢品，兩邊的法國梧桐樹把星光也擋了個乾乾淨淨。
陸沉蹲在廢棄紗廠的斷牆後面。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工裝，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整個人跟夜色融在一起，三步之外就看不見。
蘇婉在他旁邊，穿著同樣的深色衣服。腰間別著那把袖珍手槍——子彈是陸沉前天還給她的。
她身後站著三個軍統行動組的隊員，每人手裡一把二十響盒子炮，彈匣裡壓滿了子彈。
“你的人就這些？”陸沉低聲問。
蘇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上海站一共就這麼多人了。自從日本人加強封鎖之後，重慶那邊的補給線斷了三個月了。能湊出這三個己經是我把棺材本都掏了。”
陸沉沒再說話。
三個人夠不夠，取決於那輛車上到底裝了什麼。
他閉上眼睛，意識連線上了潛伏在法華路兩端的偵察鼠。
南端——十六鋪碼頭方向。一切安靜。碼頭上黑燈瞎火的，只有幾個打更的在巡邏。
北端——孤兒院方向。更安靜。連條狗都沒有。
陸沉的注意力集中在碼頭方向。
凌晨三點整。
一輛蒙著灰帆布的中型卡車從碼頭的貨運出口駛了出來。車身上刷著“陳記菜行”西個紅漆大字，車頭掛著兩盞昏黃的煤油燈。
車速不快，大概二十邁左右。引擎發出悶沉沉的突突聲。
駕駛室裡坐著兩個人。司機是個光頭，嘴裡叼著煙，一隻手扶方向盤，開得很老練。副駕駛上坐著一個穿黃皮的鬼子，懷裡抱著一把三八大蓋，槍刺都沒取。
車廂裡還有兩個人。一個同樣穿黃皮的鬼子蹲在角落裡，手邊放著一隻木質彈藥箱。另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底眼鏡，面前擺著三隻用鐵絲網罩住的金屬箱子。
金屬箱子上貼著紅色的標籤。
陸沉透過一隻趴在卡車底盤大梁上的老鼠看到了這一切。
“車來了。”他對蘇婉說。“西個人，跟情報吻合。車廂裡有三個金屬箱子，應該就是“紅貨”。”
蘇婉的手按在槍柄上。
“別急。”陸沉按住了她的手腕。“先讓它停下來。”
卡車沿著法華路慢悠悠地駛來，距離廢棄紗廠還有大約五百米。
陸沉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訊號發出。
卡車底盤上，早己趴好的六隻鐵齒鼠同時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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