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十一點。
陸沉躺在霞飛路公寓的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閉著。
房間裡沒開燈。月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銀色的線。
金色的鼠王護衛蹲在枕頭邊上，前爪搭著陸沉的耳朵，像是在彙報什麼。
陸沉的意識不在這個房間裡。
他在孤兒院。
準確地說，他在三隻老鼠的眼睛裡。
第一隻老鼠趴在孤兒院教堂的屋頂排水槽裡。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院子的全貌。月光下的院子安安靜靜的，除了一個抱著步槍在圍牆邊上巡邏的黑影之外，沒有任何人。
第二隻老鼠藏在教堂後面走廊的牆根下。這隻老鼠一首沒動——它在等。
第三隻老鼠最關鍵。它趴在威廉神父臥室窗臺的外面，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盯著裡面。
威廉神父的臥室在教堂二樓。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架，一張書桌。
此刻，威廉神父正坐在書桌前。他己經脫了教袍，裡面穿的是一件日式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的軍褲。
腰間的槍套沒有取下。插著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槍。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地圖和幾份檔案。旁邊放著一杯清酒——日本清酒，不是教堂裡的葡萄酒。
這哪是什麼神父。這就是一個日本軍官在開夜間工作會。
威廉神父——或者說，不管他真名叫什麼——看了一會兒檔案，站起身來。
他走到書架前面，伸手按了一下第三層書架右側的一個暗釦。
咔。
書架後面的牆壁無聲地裂開了一條縫。
那是一扇暗門。
門後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樓梯。樓梯牆壁上安著幾盞昏暗的電燈泡，發出微黃色的光。
威廉神父拿起桌上的槍，走進了暗門。
第二隻老鼠動了。
它沿著牆根飛速移動，鑽進了暗門關閉前留下的那道縫隙裡。
縫隙窄得只夠一隻瘦老鼠透過。但這只是陸沉精挑細選的偵察鼠——體型比普通老鼠小三分之一，骨骼柔軟得像是沒有骨頭一樣。
它鑽了進去。
陸沉的視角切換到了這隻老鼠身上。
狹窄的樓梯向下延伸了大約五米。腳下是水泥臺階，牆壁是刷了白漆的混凝土。空氣裡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另一種說不上來的、甜膩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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