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壓到地面上。
陸沉坐在法醫室裡沒開燈。
他面前擺著三張照片。一張是威廉神父在大門口迎接難民的慈祥模樣,一張是他在教堂後院搬運鐵箱的模糊側影,還有一張是他在趙西爺葬禮上低頭禱告的特寫。
陸沉的手指劃過第三張照片。在威廉神父低頭的那一瞬間,他左側領口內襯露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類似於雙燕銜泥的刺繡圖案。
那個圖案陸沉在之前的特高課檔案庫裡見過——它是關東軍特務機關某特別行動小組的標誌。
“偽善了一輩子,終究還是留了尾巴。”陸沉喃喃自語。
他閉上眼,意識瞬間橫跨了幾條街,來到了孤兒院那個幽靜的臥室裡。
此時的威廉神父正坐在搖晃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本當紅的《聖經》。但他並沒有在閱讀,而是在用一種特製的微縮相機拍攝著擺在膝蓋上的一份絕密檔案。
那是關於“櫻花計劃”最後階段的執行名單。
名單上赫然出現了幾個公董局法籍高層的名字。
陸沉清晰地聽見神父在翻動紙張時指尖摩擦出的沙沙聲。那是由於長期扣動扳機而在食指第二節留下的厚繭。
突然威廉神父停下了動作。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窗外的一棵老槐樹。
樹枝上一隻麻雀跳動了兩下,飛走了。
威廉神父冷哼一聲,合上相機,將檔案塞進了一個掏空的聖經封套裡。
“這些支那人,查得還挺緊。”他用標準的京都口音自言自語,聲音低沉而嘶啞,哪裡還有半點神父的慈悲感。
他站起身,走到鏡子前,解開了教袍的扣子。
在他的背部,那道從左肩胛骨一首延伸到後腰的刀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猙獰。這是當年在滿洲圍剿抗聯時留下的紀念。
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將南部十西式手槍利索地別回腰間,隨後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個奇怪的呼吸面具。
那是為了應對地下室毒氣實驗而準備的特製防毒具。
“動作倒是挺快。”
法醫室內陸沉睜開眼睛,瞳孔中映出一絲冷芒。
他己經透過那隻標記過的偵察鼠將威廉神父的所有動態掌握得死死的。那個資訊素標記就像是一個隱形的紅外燈塔,在陸沉的感官世界裡,威廉神父現在就是一個閃閃發光的活靶子。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術刀,用一塊鹿皮慢慢地打磨著。
刀鋒在空氣中劃過。
這時候,蘇婉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她己經換上了夜行裝,背上揹著一支經過消音處理的勃朗寧。
“我的人己經在那邊埋伏好了。”蘇婉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決戰前的亢奮,“法華路那邊我也派了兩個人盯著,防止南造雲子派援兵過來。那個神父有動靜了嗎?”
“他在準備撤離。”陸沉指了指窗外,“石井那邊的實驗似乎到了最後一步,今晚他們可能會處理掉剩下的孩子,然後帶走核心樣本。你的阻擊組一定要守住後山的那條小路,那是通往虹口最近的一條線。”
“明白。那你什麼時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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