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史以來最‘有味道’的晚宴?”
蘇婉的柳眉擰成了一個疙瘩,她看著陸沉那張掛著一絲玩味笑容的臉,怎麼也想不明白,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個男人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你什麼意思?”她壓低聲音,身體前傾,一雙明亮的眼睛裡寫滿了警惕和急切,“商會晚宴,中央空調……日本人要在晚宴上動手腳?他們要用病毒製造一場大屠殺!”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法租界商會的慈善晚宴,那可是整個上海灘上流社會的頂級名利場。屆時到場的,非富即貴,中外名流雲集。要是在那裡引爆病毒,後果簡首不堪設想。那不是死幾個人,那是會引發一場席捲全城的巨大恐慌,甚至可能成為日本人全面接管租界的藉口!
陸沉慢悠悠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彷彿蘇婉說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別激動,蘇小姐。喝口咖啡,潤潤嗓子。”他將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拿鐵推到蘇婉面前,“你把南造雲子想得太簡單了,也把她的上級想得太蠢了。”
“我沒心情喝咖啡!”蘇婉一把將杯子推開,咖啡濺出來幾滴,在她手背上燙出紅點,她卻毫不在意,“陸沉!這不是在開玩笑!那裡面會有幾百條人命!”
“所以呢?”陸沉抬起眼皮,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如水,“你想怎麼樣?衝進去告訴所有人,有炸彈,快跑?還是現在就去巡捕房報案,說日本人要在晚宴上投毒?”
蘇婉被他問得一窒。
她當然不能這麼做。沒有任何證據,她的話只會被當成瘋言瘋語。就算雷洛肯信她,在沒有實質證據的情況下,也不可能去搜查日本領事館或者特高課的人。打草驚蛇的後果,只會讓敵人變換更隱蔽的手段,到時候連防備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得逞!”蘇婉咬著嘴唇,臉上滿是掙扎。她是一個軍人,一個特工,她的天職就是保護民眾,阻止敵人的陰謀。可現在,她卻被這個男人的一番話堵得無計可施。
陸沉看著她焦急的樣子,心中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女人,雖然身在軍統,骨子裡卻還保留著一份單純的、屬於戰士的赤誠。這在汙濁的諜報世界裡,既是優點,也是致命的缺點。
“誰說要眼睜睜地看著了?”陸沉好整以暇地靠在沙發背上,“我只是說,我們要換個姿態。與其拼死拼活地去拆臺,不如搬個小板凳,買好瓜子,安安心心地看戲。”
“看戲?看他們殺人嗎?!”
“不。”陸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是看他們,如何上演一場史無前例的、自取其辱的鬧劇。”
他看著蘇婉依舊困惑和不信的眼神,決定再多透露一點,免得這個女人真的因為衝動而壞了他的好事。
“蘇小姐,你只需要記住一點。”陸沉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那管所謂的‘病毒’,現在正在南造雲子的手裡,被她當成最後的救命稻草。她不但不會去檢驗真偽,反而會用盡一切辦法,向上級證明它的‘威力’。因為那是她掩蓋自己一敗塗地的唯一機會。”
“而她的上級,同樣急需一場‘勝利’來向國內交代。所以,他們一拍即合。一場由他們自編自導自演,並且自己當主角的大戲,就要上演了。”
蘇婉的腦子飛速轉動,她似乎抓住了什麼,但又覺得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那管樣本是假的?那你到底在裡面裝了什麼?”
陸沉神秘一笑,端起咖啡杯,湊到嘴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幾個詞。
蘇婉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她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錯愕,再到一種混合著嫌惡和想笑的古怪神情。
“你……你……”她你了半天,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簡首是魔鬼!”
陸沉優雅地聳了聳肩。
“過獎。我更喜歡稱之為,‘鼠道’主義的饋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