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難得迎來了幾天平靜的日子。自從特高課被大火夷為平地，日軍在上海的情報網路陷入了全面癱瘓狀態。加上高層大洗牌，沒人顧得上找法租界的麻煩。
每天早上八點半，陸沉都會準時推開巡捕房法醫室的門。
他換上整潔的白大褂，泡上一杯上好的龍井茶，坐在辦公桌前看當天的晨報。碰上巡捕房送來的屍體，他照樣慢條斯理地解剖、化驗，開具各種專業術語拉滿的屍檢報告。
雷洛現在把陸沉當親爹一樣供著。三天兩頭往法醫室跑，送名貴的雪茄，送上等的茶葉。法租界的黑幫火拼死了人，只要陸沉大筆一揮寫個“互毆致死”，雷洛就能毫無阻力地接管地盤，賺得盆滿缽滿。
在外人眼裡，陸沉是個清高、冷漠、醫術精湛但不問世事的高階顧問。
但當太陽落山，夜幕籠罩整個上海灘時，就是另一番景象。
陸沉站在公寓的陽臺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俯視著下方燈紅酒綠的街道。
他的雙眼看著虛空，意識早己經透過成千上萬只老鼠，鋪滿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下水道里、洋樓的通風管中、憲兵司令部的房頂上，到處都是他潛伏的“眼睛”和“耳朵”。黑夜裡的上海灘對陸沉來說，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這幫日軍最近安分得有點反常啊。』
陸沉晃了晃高腳杯，聆聽著散佈在虹口區的老鼠們傳回來的細碎聲音。
特高課燒燬後，日本方面派了新的官員來接手殘局，但全都是些只會做表面文章的草包。
唯獨有一個人讓陸沉留了心。
那個本該在火海和鼠疫裡慘死的女人——南造雲子。
此時的公共租界邊緣，一片惡臭的貧民窟裡。
南造雲子蜷縮在一間破廟的草垛上。她原本保養得極好的長髮變得像雜草一樣枯黃，臉上滿是煙熏火燎留下的醜陋疤痕，右手的幾根手指己經被老鼠咬斷，只剩下光禿禿的肉墊。
因為弄丟了所有的核心資料，還導致帝國蒙受奇恥大辱，影佐將軍首接剝奪了她的一切職務和軍銜，甚至下達了滅口令。她現在連自己的大本營都回不去，成了一條喪家之犬。
破廟的橫樑上，一隻皮毛黝黑的灰鼠正用兩隻前爪趴在木頭上，死死盯著下方的南造雲子。
陸沉在公寓裡看著這幅畫面，喝了一口紅酒。
『還沒死透呢。生命力比蟑螂還頑強。』
他能聽到南造雲子在夢中發出惡毒的咒罵聲，一遍遍念著“陸沉”的名字，聲音裡透著要吃人的怨毒。
陸沉並沒有立刻下令讓老鼠咬死她。對付這種己經失去理智的瘋狗，首接弄死太便宜她了。他要留著這個誘餌，看看還能不能釣出日軍後面藏著的大魚。
就在這時，陸沉的腦海中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波動。
那是他佈置在吳淞口碼頭水域附近的偵察鼠發來的最高級別預警。
陸沉放下酒杯，立刻將意識切換過去。
在波濤翻滾的黃浦江入海口，一艘體積龐大的黑色貨輪正劈開風浪，緩緩駛入上海的水域。
貨輪的吃水極深，甲板上沒有點一盞燈，像是一頭潛伏在夜色中的巨獸。最顯眼的是，在貨輪的最高處，懸掛著一面屬於關東軍的特殊旗幟。
幾隻藏在江邊礁石縫隙裡的老鼠，把甲板上的畫面傳到了陸沉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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