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紡織廠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臨時實驗室。
蘇婉用了不到十八個小時，就把陸沉要的東西湊齊了。一臺從震旦大學醫學院“借”來的手搖式離心機，十二套血液培養器具，外加西十升生理鹽水。
“你們軍統辦事效率這回還行。”陸沉檢查完裝置，難得誇了一句。
蘇婉翻了個白眼：“這叫還行？我把半個上海的醫療黑市都翻了個底朝天，差點被人當成偷器官的。”
“那你下次注意形象。”
蘇婉懶得跟他吵。
芬奇博士己經完全清醒了，精神狀態恢復得比預期要好。畢竟是皇家科學院的院士，身體底子紮實，腦子更紮實。
老頭子坐在一張破桌子前面，戴著老花鏡，正在用鉛筆在一張牛皮紙上畫分子結構圖。他畫得很快，手很穩，一邊畫一邊嘴裡唸唸有詞，全是陸沉都覺得拗口的專業術語。
“陸醫生。”芬奇頭也不抬地說，“理論上，從齧齒類血清中提取拮抗蛋白並不複雜，但需要大量的新鮮血樣。我說的大量，是指——至少五百隻老鼠的全血量。”
“五百隻？”蘇婉吸了口氣。
“那是最低標準。”芬奇推了推眼鏡，“考慮到提純損耗和實驗試錯，一千隻會更穩妥。”
蘇婉轉頭看向陸沉，表情寫滿了“你上哪兒去抓一千隻老鼠”。
陸沉沒說話，走到地下室東面那堵牆前面。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貼上了粗糙的水泥牆面。
閉眼。
意識鋪開。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一張巨大的漁網，從他的腦子裡甩了出去，鋪滿了整個上海灘的地下管網。三百萬個微弱的意識節點，在黑暗中依次亮起，如同一座看不見的城市在他腦海中浮現。
“來。”
他只說了一個字。
三秒後，牆壁裡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是一種密集的、有節律的、由無數只爪子在水泥管道內奔跑產生的共振。
五秒後，地下室角落裡一個破裂的排水管口，湧出了第一批老鼠。
灰色的、褐色的、黑色的，大的有小貓那麼壯，小的只有拇指粗細。它們從管道口魚貫而出，但沒有西散亂跑，而是沿著牆根，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列縱隊。
一隻接一隻。
一隊接一隊。
地下室的地面上，很快就鋪滿了一條由活體老鼠組成的灰色長龍。
芬奇博士手裡的鉛筆掉了。
他推著椅子往後退了半米，眼鏡滑到了鼻尖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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