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夏城外的劉備軍營沉入一片寂靜。
篝火己經燒成了暗紅色的餘燼,巡邏兵的腳步聲在凍土上沙沙作響。
張飛的帥帳位於營地中央,比其他帳篷大了兩圈,帳門外掛著兩盞防風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帳門外站著兩個親兵,抱著長矛,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上百個黑影從各自的營帳中無聲地溜了出來。
他們穿著粗布軍服,外衣裡藏著長矛和短刀,在夜色的掩護下分批朝帥帳摸去。
微胖青年走在最前面,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手心全是汗,握著短刀的手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瘦高個跟在他身後,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顫,但腳步還算堅定。
壯漢殿後,手裡攥著一把從伙房裡順來的剔骨刀,刀身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豬油。
帥帳到了。
微胖青年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掀開帳簾一角,往裡瞄了一眼。
燈籠的微光透過帳布縫隙照進去,張飛正躺在床上。
但眼睛是睜著的。
微胖青年的手猛地縮了回來,心臟差點從嘴裡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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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對身後的同伴比劃了個手勢,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他醒著!睜著眼睛!”
壯漢皺了皺眉,自己湊上去看了一眼,然後鬆了口氣,回頭壓低聲音道:“是睜眼睡覺。我聽說過有這麼一種人,睡覺不閉眼,別大驚小怪!”
上百號人齊刷刷地鬆了口氣,然後不再猶豫,魚貫而入,躡手躡腳地摸進了帥帳。
帳中燭火昏暗,張飛仰面躺在虎皮鋪就的木榻上,豹眼圓睜,鼻息如雷,胸口纏著的繃帶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丈八蛇矛就靠在榻邊,觸手可及。
他睡覺都不離兵器。
但此刻他睡得太沉了,對帳中正在發生的事渾然不覺。
微胖青年舉起了短刀,目光死死盯著張飛的脖子。
他的手在發抖,刀尖在空氣中微微晃動。
身後的瘦高個也用雙手握緊了長矛,矛尖對準了張飛的胸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