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猛地坐了起來，身上的棉被滑落，露出一片白皙。她顧不得遮掩，眼睛瞪得溜圓，：“你……你剛才說什麼？”
許大茂嘆了口氣，把被子拽起來，披在她身上：“我說，我們去把婚離了吧。”
婁曉娥眼圈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為什麼？就因為我……我沒給你生個孩子？”
許大茂看著的臉，沉默了一下。“不全是。”
“那你說！是因為什麼？！”
許大茂從床頭櫃上摸過煙盒，抽出一根，划著火柴點燃。深吸一口。
“你平時不太出去走動，感覺不到。現在外頭，有一股……躁動的風。越刮越猛。”
婁曉娥臉上還掛著淚：“這跟我們離不離婚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許大茂又吸了口煙，“等這股風摁不下的時候，上頭就得給它找個口子，讓它洩出去。找誰？你們家這樣的，以前的大戶，資本家，就是現成的靶子。”
“不可能！”婁曉娥下意識反駁，“我家……我家早就把東西都捐了，怎麼會……”
“真捐乾淨了？”許大茂轉過頭，看著她，“前兩年最難的時候，多少人餓得皮包骨，多少人啃樹皮。可你們家呢？小樓住著，大魚大肉吃著，穿戴用度，哪樣是普通老百姓能想的？你覺得，那些人心裡沒桿秤？沒點火？”
婁曉娥的嘴唇發抖。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她聲音帶著慌亂。
許大茂看著她：“你爸……應該早有打算，在鋪後路了。”
“我怎麼不知道？”
許大茂抬手，捋了捋她的短髮，“我說句話，你可能不愛聽。我估摸著，咱倆這樁婚姻，沒準兒……本來就是給你家留的一條後路，一個幌子。萬一哪天要跑，有個工人成分的女婿擋在前頭，總能多幾分周旋餘地。”
“你胡說！我爸不是那樣的人！”婁曉娥使勁搖頭，頭髮散亂。
許大茂放下手：“不管是不是，這婚，必須離。不離，真等到那天，不光我，我爹媽，我妹妹，一個都跑不了。這賭注，我不敢下。”
婁曉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大茂，我們不離婚，行不行？我以後都聽你的，真的，我改，我好好跟你過日子，我給你洗衣服做飯生孩子……”
許大茂用力把自己胳膊抽出來。“娥子，如果就我光棍一個，我陪你扛，大不了也就是個死。可我爹媽妹子怎麼辦？我不能把他們也拖進火坑。離了，對你也好。你回孃家，跟你爸媽在一起，他們要是……要走，你也能跟著。要是他們走了，把你一個人撇在國內，你想過後果嗎？”
婁曉娥呆呆地坐著，她腦子亂成一團。
“外面……真像你說的，那麼嚇人？”她喃喃地問。
“只會更嚇人。”許大茂掐滅了煙。“我今天把話說到這兒，是看在這幾年夫妻的份上。明天你回去，把這話原原本本告訴你爸。他經的事廣，比我更清楚現在是什麼風向。告訴他，別再猶豫，當斷則斷。京城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們家這塊‘肥肉’，到時候，隨便安個名頭，就能把你們吞得骨頭都不剩。”
這些話，敲在婁曉娥心上，讓她心臟“怦怦”狂跳。
許大茂重新躺下，背對著她：“睡吧。明天回去，跟你爸好好談談。他有他的算計，但這事，耽誤不起。”
這一夜，許大茂心裡卸下一塊大石，沒多久就睡了過去。婁曉娥卻睜著眼，首到窗外透出濛濛青光。
早晨，許大茂起來做了早飯。婁曉娥也起來了，眼睛腫得像桃子，沉默地坐在桌邊。兩人對著頭喝粥，誰也沒說話。
臨走前，許大茂在門口停下，沒回頭：“回去商量好了，就儘快把手續辦了。對你，對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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