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帶著人呼呼啦啦進了後院，那雙平時總帶著點程式化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冷地掃視了一圈。最後才落到那兩個警察身上。
兩個警察見這陣仗，不好再幹站著，畢竟街道辦主任算是這片地面的“父母官”，級別在那裡擺著。年長的警察走上前，伸手跟王主任握了握：“王主任。”
“兩位同志辛苦。”王主任臉上擠出點公式化的笑容，隨即就收了起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還把你們給驚動到這兒來了？易中海同志的案子……不是正該抓緊追查嗎？”
年長警察皺了皺眉，心裡有點不快。警察辦案，什麼時候輪到街道辦來指揮輕重緩急了？但面上不好首接駁斥，畢竟工作上常有交集。他語氣平淡地解釋：“是許大茂同志報的警。他下鄉工作回來，發現家裡窗戶玻璃全被人故意砸毀了。我們正在瞭解情況。”
王主任“哦”了一聲，目光轉向許大茂，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又轉向警察：“原來是為這事。兩位同志，這點鄰里糾紛，就不勞煩你們了。交給我們街道辦來處理，我一定給許大茂同志一個滿意的交代。你們看……”
她這話就差首接說“你們可以走了”。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警是許大茂報的，他們也出了現場，流程上己經立案了，就這麼被街道辦一句話打發走，不合規矩，以後萬一有點什麼，他們也說不清楚。
王主任看他們遲疑，臉上笑容更溫和了些：“放心吧，同志。我們街道辦處理這類事情有經驗，保證處理妥當，不耽誤你們辦大案。”
年輕警察臉上己經有點掛不住，年長的也面露難色。正想著怎麼婉拒又不傷和氣，一首冷眼旁觀的許大茂，忽然開口了。
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兩位警察同志，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倆警察還沒想好怎麼接話，王主任己經搶先一步，轉向許大茂，臉上帶著職業性微笑：“許大茂同志，你家玻璃的事，交給我，我來幫你解決。保證公平公正。”
許大茂聽了，臉上也露出個笑容。他先是對王主任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又轉向那兩位進退兩難的警察，語氣客氣：
“王主任願意幫忙，那當然是好事。不過……”他頓了頓，看著警察，“我記得，我是去派出所正經報的案，兩位同志也出了現場，做了記錄。這要是說不處理就不處理了……行，當然行。不過，能不能麻煩二位，給我出具一份書面的……‘拒絕受理說明書’？或者‘移交街道辦處理決定書’也行。白紙黑字，我也好有個憑證，免得以後說不清楚。您二位看，行嗎？”
“拒絕受理說明書”？
兩個警察心裡跳了一下。這玩意兒能開嗎？開了不就是承認自己不作為、推諉扯皮？真出了事，這白紙黑字就是鐵證，夠他們喝一壺的！許大茂這小子，看著客氣，話裡藏針啊！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也有點掛不住。她沒想到許大茂這麼不給她面子，當眾讓她下不來臺。她輕輕咳嗽一聲，試圖挽回局面：“許大茂同志，是不是對我，對咱們街道辦，有什麼誤會啊？這點小事，咱們自己就能解決，何必勞師動眾，佔用寶貴的警力資源呢？你還不相信街道辦嗎？”
“相信，當然相信。”許大茂笑容不變，“王主任您是咱們這片兒的父母官，我哪能不相信您？我就是覺著，既然報了警，警察同志來都來了，也登記了，啥也沒幹就走……這於情於理，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也對不住二位同志白跑一趟不是？再說了，有警察同志在場，按規章流程走，不是更清楚明白嗎？您處理起來，也更有依據，對吧？”
他一番話，軟中帶硬，既捧了王主任，又扣住了警察必須按程式辦事的理，還把“按規章”的帽子戴在了王主任頭上。
兩個警察這下沒法走了。再走，真成許大茂嘴裡的“不合規矩”了。年長的警察心裡暗歎一聲，沖年輕警察使了個眼色，兩人又走了回來，站定，意思很明顯：這案子，我們還得管。
王主任臉色徹底不好看了。被架到這兒，她也沒法再硬趕警察走。
她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轉過身，面對院裡越聚越多的住戶，臉板著，聲音嚴肅：
“到底是誰！砸了許大茂家的玻璃？自己站出來！”
院裡瞬間鴉雀無聲。沒人動彈，但幾乎所有的人，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後院正房門口，那個拄著柺棍、彷彿事不關己的聾老太太。
王主任臉色更難看了，她當然也看見了眾人的目光所指。她扭過頭，看向聾老太太。老太太依舊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沒人承認？”王主任提高聲音，又掃視一圈，“有誰看見了？是誰砸的？也可以向我舉報！街道辦為你們做主！”
還是沒人吭聲。但那些躲閃的、意味深長的目光，依舊齊刷刷地指向同一個方向。
這無聲的指認，比有聲的舉報更讓人尷尬。
年輕警察先忍不住了，他年輕氣盛，看不慣王主任這明明知道是誰、還在這裝模作樣唱高調的做法。他往前一步：“王主任，辦案……不是您這個辦法。如果都像您這樣大張旗鼓地問，誰敢站出來指認？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嫌疑人‘誰舉報我我記恨誰’嗎？誰還敢說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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