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個警察問清楚，轉身朝聾老太太走過來時，王主任立刻搶先一步，擋在了前面，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兩位同志，調查清楚了吧？這裡邊啊，恐怕是有點誤會。”她語速很快，試圖掌握主動權，“老太太年紀大了，脾氣是急了些，耳朵又背，可能一時沒控制住，不小心……把許大茂同志家的玻璃給碰碎了。她知道自己錯了，願意賠償，積極改正。你看，這畢竟不是故意的，又是鄰里之間，是不是……以調解為主？”
“不小心碰碎？”年輕警察差點氣笑了，“王主任，那是整整幾扇窗戶的玻璃，全碎了！這得是多‘不小心’？”
王主任被噎了一下，強笑道：“老人家嘛，手腳沒輕重。賠償，我們，啊，不是，她願意賠償！”
兩個警察都沒接她的話茬，而是轉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許大茂。意思很明顯：苦主在這兒，得看苦主的意思。
許大茂臉上依舊掛著淡笑，心裡卻己經給王主任和聾老太太記上了一筆。好，真好，光天化日，眾目睽睽，證據確鑿，就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徇私枉法，和稀泥！行，王主任，龍老太太，咱們這樑子，算是結死了。等著，別讓我逮著機會。
見警察看過來，許大茂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我無所謂啊。既然王主任說賠償，那就賠唄。”
王主任一聽許大茂願意接受賠償。她臉上的微笑深了一些，對許大茂說：“大茂同志，你也知道，老太太是五保戶，沒有經濟來源，沒什麼錢。這樣，我看了一下，你家大概碎了……十塊玻璃？咱們街道上換玻璃，一塊大概兩塊多錢。我給你湊個整，賠你二十塊錢，不少了吧？足夠你把玻璃全換上了。”
二十塊？
許大茂鼻子差點氣歪了。是，二十塊是夠買十塊普通玻璃了。可這他媽叫賠償？這叫原價賠付！而且還是她定的“原價”！這王主任，是真把他當傻子糊弄呢？還美其名曰“照顧老太太”、“街道處理”。
他抬眼，看著王主任，臉上笑容深了些：“王主任，既然您都做主了，那我肯定得答應，您是領導嘛。”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盪開。
許大茂話鋒一轉：“不過，等會兒我也去把老太太家玻璃砸了，一塊不多，一塊不少。砸完了，我也按這個價，原價賠她。王主任，您看這麼處理，行嗎？公平吧？”
“你！”王主任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漲紅了。她沒想到許大茂這麼混不吝，一點面子都不給，話還說得這麼刁鑽。
她重重咳嗽一聲，掩飾尷尬，語氣硬邦邦的：“許大茂同志，你這是什麼態度！那……那你覺得，賠多少合適？”
許大茂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頭。
“十塊？”王主任皺眉。
“一百。”許大茂聲音清晰，“少一分，都不行。”
“一百？！”王主任聲音都尖了，“許大茂！你這是敲詐！一塊玻璃兩塊多，你要一百？”
“敲詐？”許大茂收了笑，目光平靜地看著王主任，又掃過兩位警察，最後落在看熱鬧的街坊鄰居們臉上，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
“王主任，您這話我可不敢認。趁人不在家，故意砸毀人家全部窗戶玻璃，這是典型的故意毀壞財物，是違法行為，嚴重了可以拘留的！如果能這麼輕飄飄賠兩塊玻璃錢就過去，那犯罪的代價是不是太低了點？以後大夥是不是都有樣學樣，看誰不順眼，晚上就去把他家玻璃砸了？反正就賠個玻璃錢嘛！”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嚴肅：
“我要這一百塊，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讓某些人知道，違法，是要付出代價的！是為了給院裡所有人提個醒，現在是新社會，講法律，不是誰年紀大、誰胡攪蠻纏，誰就有理！這筆錢，我願意捐一半給派出所，用於法制宣傳！王主任，您說，我這要求，過分嗎？”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據，還把“法制宣傳”的大旗扯了出來。
王主任被堵得啞口無言，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她感覺臉上像是被許大茂當眾抽了幾個無形的耳光，火辣辣地疼。院裡不少人聽著，暗暗點頭，覺得許大茂說得在理。聾老太太那做派，早該有人治治了。
兩個警察也聽煩了王主任這拉偏架的和稀泥。年長的警察站出來，首接忽略了還在那運氣兒的王主任，看向聾老太太，公事公辦地問：“老太太，許大茂同志提出了賠償要求。一百元。你有什麼意見？”
聾老太太把臉一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根本不搭理。
王主任臉色鐵青，看著僵住的局面，又氣又惱。她狠狠瞪了許大茂一眼，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住火，對警察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兩位同志，稍等，我再做做老太太工作。”說著，幾乎是半拉半拽，把一臉不情願的聾老太太攙進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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