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一車間的易師傅，就那個八級工，斷胳膊那個……”
“咋了？不是出院了嗎？”
“是出院了，可胳膊沒了，鉗工的活兒是幹不了了。廠裡研究了一下，看在他手藝還在，給他調了個崗，去車間技術組當技術員了，主要就帶帶徒弟，動動嘴。”
“喲，那不錯啊！技術員，清閒，體面。”
“體面啥呀，工資砍了一大半！原來一個月小一百塊呢，現在聽說就定了個五十多塊，好像五十八？反正不到六十。慘嘍！”
“那也不錯了，總比調到後勤去掃大街、看倉庫強吧？那一個月才幾個錢？廠裡這算仁至義盡了。”
“也是……可惜了那手好技術。”
許大茂聽著，心裡毫無波瀾。廠裡還給他留個技術員的崗位，發五十多塊工資，在這年頭確實算厚道了。要是普通工人殘廢了，能有個二三十塊的崗位就不錯了。
晚上下班回來，許大茂推車進後院時，又下意識地往聾老太太那屋看了一眼。門窗依舊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院子裡靜悄悄的。
吃完晚飯，他溜達出來，跟幾個在院裡扯閒篇的鄰居侃大山。沒一會兒，話題就扯到了聾老太太身上。
“聽說了嗎？後院那老祖宗，病了！”一個訊息靈通的嬸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病了？啥時候的事？昨天不還好好的？”有人問。
“好什麼呀！你是不知道！”那嬸子來勁了，“就今天早上，易大媽不是去給她送早飯嗎？敲半天門沒動靜，覺得不對，硬推門進去一看——好傢伙！老太太躺在床上，臉紅得跟關公似的，一摸額頭，燙手！人都燒迷糊了，嘴裡嘀嘀咕咕，說些誰也聽不明白的胡話，什麼‘沒了’、‘完了’、‘報應’……嚇人著呢！”
“這麼嚴重？後來呢？”
“後來易大媽趕緊叫人，用板車給送醫院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估計得住幾天院。”
許大茂在一旁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冷笑一聲：病了？好，病得好啊。要是首接嚇死了、病死了，算你老東西撿著便宜，落個痛快。要是沒死成，緩過來了……嘿，那往後的“好日子”，且有你受的呢！。
果然，接下來幾天，許大茂雖然還是雷打不動，凌晨去西山跟尚師傅學拳，白天上班，但也分出一部分心思，留意著院裡的動靜。
聾老太太在醫院住了三西天，最後還是被接了回來。是易中海和傻柱用板車去接的。據跑去幫忙、回來學舌的閆解放說，聾老太太人是回來了，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臉上只剩一層鬆垮的皮包著骨頭，眼神渾濁呆滯，看人首勾勾的。最要緊的是，下不了床了，吃喝拉撒全得人伺候，徹底癱了。
中間，街道辦的王主任還特意來了一趟。她在聾老太太屋裡待了得有半個多鐘頭，門關著，不知道說了什麼。
王主任最後是黑著臉出來的，在院子裡跟易大媽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好好照顧”、“有困難找街道”之類的套話，然後就匆匆走了。
易大媽送走王主任，回頭看著聾老太太那屋，也是一臉愁苦和無奈。易中海那“道德天尊”、“尊老愛幼”的人設立了大半輩子，深入人心。
現在聾老太太癱了，無兒無女，他們作為院裡“德高望重”的一大爺家，要是甩手不管，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們。就算心裡一萬個不情願，這照顧癱瘓老人的髒活累活，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來。
於是，易大媽除了要伺候斷了胳膊、情緒陰鬱的易中海，又多了一個癱在床上的老祖宗要伺候。那日子過得，真是雞飛狗跳，焦頭爛額。原本還算整齊的家裡，很快瀰漫起一股老人病人特有的、難以形容的氣味。
許大茂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裡那點因為被買兇而產生的鬱氣，總算散了個乾淨。
老聾子，這就叫報應。慢慢熬著吧。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