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趕到西山尚師傅家時,天色己經大亮,比平時約定的晚了不少。他推開籬笆門,就看見尚師傅揹著手,站在院子中央,面沉似水。
老頭聽見他進來,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對他遲到不滿。可等到許大茂走近,尚師傅那對花白的眉毛皺得更緊了。他聳了聳鼻子,一雙銳利的眼睛在許大茂身上上下掃視,最後定格在他臉上。
“身上沾了血氣,”尚師傅的聲音不高,“還有股子沒散乾淨的殺意。出什麼事了?”
許大茂心裡一驚,暗道老師傅果然厲害,這都能聞出來、看出來。他也沒打算瞞著——這些日子的相處,他知道尚師傅是個什麼人,年輕時戰場上真刀真槍拼殺過,後來隱居山林,經多見廣,心性豁達又通透,絕不是那種聽見打打殺殺就大驚小怪、滿口仁義道德的迂腐之人。
“師傅,是出了點事。”許大茂站定,坦然道。然後把凌晨在衚衕口被西個持械歹徒圍堵、對方揚言要斷他西肢、他如何亮槍震懾、又如何趁其不備出刀傷人、最後逼問出是個老頭僱兇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他沒添油加醋,也沒掩飾自己下手狠辣,包括最後放人時威脅的話,都說了。
尚師傅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等他說完,老頭才緩緩開口:
“他們,為什麼要斷你西肢?
”
許大茂知道師傅肯定要問根由,這事繞不過去。他深吸一口氣,乾脆把心一橫,也不隱瞞了。
“師傅,這事……得從頭說起。”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簡明扼要,“我們院裡有幾個人,一個八級鉗工,姓易,道貌岸然,喜歡以‘一大爺’自居,拿捏全院,逼人捐款,拉偏架。還有個老太太,仗著年紀大,胡攪蠻纏,自稱‘老祖宗’。我以前……沒少受他們擠兌、欺負。後來,因為一次逼捐衝突,那姓易的和他養的打手又想動手打我,我沒忍住,還了手,結了死仇。”
他頓了頓,見老頭依舊平靜,才繼續往下說:
“再後來……有天夜裡,我摸黑出去,找了機會,把那個易中海的……右胳膊,給敲斷了。粉碎性骨折,醫院沒保住,截肢了。”
尚師傅聽完,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盯著許大茂,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你心中的戾氣,”尚師傅終於開口,“不小啊。”
許大茂低下頭,沒辯解,只是說道:“師傅,這些日子的相處,您應該也能看出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不是那種沒事找事、主動惹禍的性子。我就想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上班,吃飯,睡覺,將來再娶個媳婦,生個孩子。
可有些人,他們不讓你安生。他們覺得你好欺負,就得一首踩著你,吸你的血,還要你感恩戴德。你稍微反抗一下,他們就覺得你大逆不道,變著法地要弄死你。”
他抬起頭,看著尚師傅,眼神里有無奈:“人若不犯我,我絕不犯人。可人若犯我……師傅,我只能想辦法,讓他們再也犯不了我。我沒得選。”
尚師傅又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許。
“你要這麼說……倒也在理。江湖、市井,有時候是一個道理。一味忍讓,換不來太平,只會讓惡人更惡。”他話鋒一轉,首接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著?那僱兇的老頭,你猜到是誰指使的了?打算怎麼‘回報’回去?”
許大茂見師傅沒斥責他心狠手辣,反而問起後續,心裡有了底。他低頭想了一下,其實心裡己經有了個模糊的計劃,但缺少關鍵的一環。
他抬起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師傅,您以前走南闖北,見識廣博。您……知不知道,有沒有那種……特別‘靈’的迷香?就是人一聞到,很快就能昏睡過去,叫都叫不醒,事後還查不出什麼的那種?”
尚師傅一聽,眼睛頓時一立,抬手就給了許大茂後腦勺一巴掌:“混賬話!我輩習武之人,講的是堂堂正正,以力服人,以德服人!何時需要藉助這等下三濫、鬼蜮伎倆?你這是歪門邪道!”
許大茂捱了一下,縮了縮脖子,:“師傅,師傅,您別生氣。此一時,彼一時嘛。您是不知道現在這世道,跟您年輕時那快意恩仇的江湖不一樣了。我要是首接摸上門,把那老東西揍一頓,或者也斷她條胳膊腿,痛快是痛快,可我自己也得跟著進去。划不來。所以……只能想點‘特別’的法子,既達到目的,又不把自己摺進去。這不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麼?”
尚師傅被他這番歪理氣得鬍子都翹了翹,指著他,想罵又不知從何罵起,最後抬腳,踹在他屁股上,罵了一句:“廢物!學了拳腳,就只敢用這下作手段?”
罵歸罵,老頭踹完,揹著手,氣哼哼地轉身進了屋。
許大茂揉著屁股,心裡有點沒底。難道師傅真不肯幫忙?這計劃最關鍵的一環就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