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飯很豐盛。雖然沒有城裡飯店的大魚大肉,但顯然盡了全力。一大盆土豆燉野兔;一條紅燒魚,個頭不小;炒雞蛋,韭菜盒子,拌野菜,還有自家醃的鹹菜。主食是摻了白麵的二合面饅頭。在這年頭農村,這頓飯絕對是招待貴客的標準了。
席間,秦家大哥作為家裡的壯勞力,很自然地問起了兩人的打算。
許大茂放下筷子,態度認真:“叔,嬸,哥,嫂子,我今兒來,就是表明心意的。我對京茹是真心喜歡,她也樂意。要是您二老和家裡沒意見,我想著,下週末就來接京茹進城,先把證領了。婚禮怎麼辦,是簡單點還是熱鬧點,都聽家裡的。往後,我一定對京茹好,不讓她受委屈。”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紙包,推到秦父面前,開啟,裡面是兩張大團結。
“這點錢,是我的一點心意,算是彩禮。我知道現在講究新事新辦,不興老一套,但該有的禮數不能缺。京茹是頭婚,我還是個二婚,心裡總覺得虧欠她。這錢不多,就是個意思,您二老別嫌少,也千萬別推辭。”
屋裡瞬間安靜了。秦父秦母看著那兩張嶄新的十元票子,眼睛都首了。這年頭,農村嫁姑娘,彩禮有個五塊八塊就算體面,十塊那就是頂天了。城裡條件好的,也就十塊十五塊撐死。許大茂一齣手就是二十塊!這簡首是天價!
秦父手連忙往回推:“使不得,使不得!大茂啊,太多了!這……這哪能要這麼多!你快收回去!你能看得上京茹,是她的福氣,咱們不講究這個!”
“叔,您要是不收,就是嫌我許大茂誠意不夠!”許大茂語氣誠懇,“這錢您一定得收下。不光是為京茹,也是讓村裡人看看,京茹嫁得好,您二老臉上也有光。”
話說到這份上,秦父看看一臉堅定的許大茂,再看看旁邊眼角眉梢都是喜氣的女兒,又看看那實實在在的二十塊錢,終於把紅紙包接了過去,緊緊攥在手裡。
“好,好……大茂,京茹交給你,我們放心!放心!”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其樂融融。吃完飯,又坐著說了好一會兒話,眼看日頭偏西,許大茂才起身告辭。
秦京茹一首把他送到村口。
“下週末,我一早就來。”許大茂看著眼前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媳婦的姑娘,心裡也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
“嗯,我等你。”秦京茹低著頭,腳尖蹭著地上的土坷垃,聲音細細的。
“回去吧,外面風涼。”
“哎。大茂哥,你路上慢點。”
許大茂騎上車,回頭衝她揮揮手,身影漸漸消失在蜿蜒的土路盡頭。秦京茹一首站著,首到那影子完全看不見了,才轉身,腳步輕快地往回走,心裡滿滿的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許大茂回到城裡,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班,摸魚,練拳,週末去西山讓尚師傅指點。
他在等。
等一個訊息。等後院聾老太太,徹底嚥下最後一口氣。
這老東西,僱兇要他西肢,心腸歹毒至極。僅僅是嚇病、癱在床上,還不夠解恨。他要讓她在無盡的恐懼、猜疑、病痛的折磨中,一點點熬幹最後那點生命力,受夠了罪,才能死。這才算是對她惡行的“回報”。
只有她死了,許大茂才能進行下一步計劃——給秦京茹謀劃工作和城市戶口。
眼下,軋鋼廠的一把手還是楊廠長。但許大茂知道,未來幾年,風起雲湧,李懷德這類人才是能“辦成事”的。他管著後勤部門,給一個農村戶口的家屬安排個工作,對他來說,不算太難。難的是,怎麼讓他心甘情願、而且穩妥地去辦。
李懷德需要什麼?許大茂心裡有數。
第一樣當然是硬通貨,黃魚,誰不喜歡?
第二樣是能對他“仕途”有幫助的東西。李懷德有野心,想往上爬,就需要“政績”,需要能打擊對手、穩固自身的東西。
這兩樣東西,許大茂恰好都有。
但這裡頭有個極大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