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跟著宣傳科主任進了他的小辦公室。門一關，外頭的嘈雜就隔開了些。
許大茂從兜裡掏出煙盒，彈出一根“大前門”，雙手遞過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主任，您找我？”
主任接過煙，許大茂立刻劃著火柴，攏著手湊過去給點上。主任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這才抬眼看他：“大茂，坐！前幾天你提了一嘴，說今年可以考慮帶倆徒弟，這話……還作數吧？”
許大茂在對面椅子坐下，笑著應道：“主任，我許大茂是啥人您還不清楚？吐口唾沫是個釘！說收肯定收。怎麼，您這是……有人選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主任，得先跟您報備一下，後勤科王姐那邊，我答應給她外甥留個名額。人我也看過了，小夥子挺機靈，學這個應該沒問題。”
主任聽了，點點頭，夾著煙的手擺了擺：“行，這事兒我知道，王桂花跟我打過招呼。另一個名額……”他身體微微前傾，“是個高中剛畢業的小子，腦子活泛，是我一遠房表侄。家裡託到我這兒，想給他找個正經學手藝的門路。你……好好給帶帶？”
許大茂一聽就明白了，這是主任的“關係戶”。他臉上笑容更盛，拍著胸脯保證：“主任，您放心！交給我，一準兒給您帶出來！別的不敢說，讓這小子能獨立下鄉放片子，不出岔子，我打包票！”
宣傳科主任這才放鬆下來，斜著眼打量許大茂，臉上露出點好奇和探究：“我說許大茂，你小子……最近是不是轉性了？擱以前，提起帶徒弟，你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什麼‘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捂得那叫一個嚴實。怎麼著，現在想通了？”
許大茂嘿嘿一笑，身子也往前湊了湊：“主任，您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您想啊，我一個人，隔三差五就得往鄉下跑，帶著那麼重的機器，風裡來雨裡去，是真累。上回易中海那事……您也清楚，不就因為總我一個人忙活，容易讓人瞎琢磨嗎？我要是帶倆徒弟，有個見證，省得有些人整天疑神疑鬼，淨往歪處想。”
主任若有所思地點頭，：“嗯，你這麼想，倒也在理。是得有個幫手，也安全點。多帶幾個徒弟，你也能輕鬆不少。等將來他們都能獨當一面了，你就不用老往下面跑了，在科裡統管一下，指導指導技術就行，那多舒坦。”
許大茂立刻順杆爬：“主任，這話我可記住了啊！等我這倆徒弟真出師了，能自己扛事兒了，您可得說話算話，到時候我就少下鄉，多在科裡‘指導指導’——這可是您親口說的！”
“嘿！你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主任被他逗樂了，笑罵一句，隨即也笑了，“行！我說話算數。只要你的徒弟不耽誤廠裡的放映任務，能頂上去，到時候就讓你多在科裡待著。”
原劇裡的許大茂，確實有點小家子氣，把放電影那點技術當成了金飯碗，死活不肯教人，生怕“撐死徒弟，餓死師傅”。可現在是劉波的靈魂在主導，他看得更遠。
放電影這手藝，在這個年代算個技術活，可放在幾十年後呢？膠片電影都被淘汰了，數字放映、流媒體時代一來，老式放映員要是沒跟上趟，下崗是分分鐘的事。除非他能不斷學習，跟上新技術。
現在答應帶徒弟，既能賣主任和王姐人情，鞏固關係，又能給自己減輕負擔，怎麼看都是划算買賣。
跟主任談妥了細節，許大茂心情不錯地回到了自己那間小小的休息室。關上門，他從抽屜裡拿出那本邊角己經有些捲起的《電器初級維修》，攤在桌上，認真地看了起來。
書裡那些電路圖、元器件原理，對他這個半路出家、只有高中學歷的放映員來說，並不輕鬆，有些地方看得雲山霧罩。但他耐著性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啃。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本書，弄明白。
時間在書頁翻動和筆尖劃記中悄然流逝。下班鈴響，許大茂合上書，伸了個懶腰，把書仔細收好。起身去後勤倉庫接秦京茹。
秦京茹早就等在倉庫門口了，看見許大茂，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像只歡快的小鳥蹦跳著迎上來。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腳踏車後座，摟著許大茂的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大茂哥，我們倉庫可大了！裡面堆了好多手套、衣服、肥皂箱子！王姐人可好了，上午就帶著我認了認地方，告訴我什麼東西在哪兒。下午沒啥事，就跟著王姐一起點了點數，登了記……王姐還跟我聊了好多呢，廠裡的事，她家裡的事……”
她小嘴叭叭的，彷彿有說不完的話。這一天對她來說，簡首像做夢一樣。活計輕鬆得讓她有點不敢相信——原來當工人，尤其是後勤工人，可以這麼“閒”！大部分時間就是坐著，有人來領東西就發一下，登記一下，沒人就聊天、織毛衣。這跟她想象中工廠裡機器轟鳴、汗流浹背的景象完全不一樣。
許大茂聽著她雀躍的聲音，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溫暖和依賴，嘴角也帶著笑。他慢悠悠地蹬著車，接話道：“傻樂呵啥？你這是運氣好，攤上好崗位了。也不看看你跟誰比的。”
“要不，你跟你表姐秦淮茹比比？她當年進廠，首接分到一車間當鉗工學徒，那是什麼光景？天天跟大鐵疙瘩打交道，搬搬抬抬，手上磨得全是泡。現在熬成二級工了，不還得在機床上伺候那些鐵傢伙？一站一天，油汙滿身。你覺得她那活兒輕鬆？”
秦京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縮了縮脖子。
“你這工作，”許大茂繼續道，“是我託了關係，特意安排到後勤這清閒地方的。工資不比她低，活比她輕省十倍。你就偷著樂吧。”
秦京茹聽了，心裡是更深的感激和甜蜜。她把臉緊緊貼在許大茂結實寬闊的後背上，輕輕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聲音軟軟的，帶著無盡的依賴：
“我就知道……大茂哥對我最好了。全世界你對我最好。”
許大茂被這軟話哄得心裡舒坦，嘿嘿壞笑兩聲，壓低聲音說：“光知道好就行啦？那……你打算怎麼‘補償’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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