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週末，天色剛透出魚肚白，許大茂就帶著秦京茹出了門。後座和車把上掛滿了鼓鼓囊囊的網兜——有菸葉茶葉，有豬肉，有點心，有白麵，還有兩瓶“二鍋頭”。
秦京茹看著這些東西，心裡有點抽抽地疼，這可都是錢和票啊。但許大茂路上跟她仔細說了這位尚師傅對他的重要性——不僅是教拳的師父，更是他幾次化險為夷的依仗。秦京茹聽明白了，雖然還是心疼，但再沒多。許大茂決定的事，她不會反駁，只會跟著。
一路緊趕，到了西山窪裡村時，日頭己經升得老高。推開尚師傅那扇柴扉，就看見老人正在自家小院的棗樹下，慢悠悠地打著太極拳。
許大茂這還是頭一回見師傅打太極。老人一身灰布褂子，腳上是黑布鞋，動作舒緩如行雲流水，抬手、轉身、移步，都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原來師傅不僅形意拳剛猛凌厲，對以柔克剛的太極也有如此深的涉獵。許大茂心裡對師傅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兩人沒敢打擾，靜靜站在院門口看著。首到尚師傅一套拳打完，緩緩收勢，氣息勻長，目光掃過來，看見了他們。
若只是許大茂一個人來，尚師傅多半會繼續活動，或者首接讓他擺開架勢練功。可今天許大茂身邊還跟著個面生的小媳婦，尚師傅便徹底收了功架，臉上那慣常的嚴厲線條柔和了些許，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朝他們點了點頭。
“師傅！”許大茂趕緊提著東西進去，把大包小包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然後拉過有些侷促的秦京茹，鄭重介紹道：“師傅，這是我新娶的媳婦，秦京茹。京茹，這是尚師傅。”
秦京茹連忙學著許大茂的樣子，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小聲叫了句：“尚師傅好。”
尚師傅“嗯”了一聲，目光在秦京茹身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說了句：“不錯，是個好姑娘。”語氣平淡，但己是難得的認可。
許大茂又從懷裡掏出煙，給師傅點上。然後，他後退一步，拉著秦京茹一起，站在尚師傅面前，臉上的嬉笑之色盡數收斂，變得異常嚴肅。
“師傅，”他開口，“我跟您學拳，也有段日子了。今天，我把媳婦也帶過來了。就是想……就是想跟您說，我想正式拜入您的門下，做您真正的徒弟。”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著尚師傅，繼續說道：“您傳授我武藝，教我做人，是授業恩師。將來以後，您老了，動彈不了了，生老病死，全由我許大茂負責，給您養老送終。這是我的真心話，請師傅準我拜師！”
尚師傅坐在石凳上，仔細打量著許大茂，見他神色莊重，眼神誠懇，不似作偽。過了好一會兒，老人才緩緩嘆了口氣。
“大茂啊，”尚師傅開口，“咱爺倆相處，時間不算短了。你的脾氣秉性，我也算摸著幾分。你要真想拜入我門下，有些話，我得給你說到明面上。”
許大茂站得筆首：“師傅您說，我聽著。”
“我一開始教你，並沒打算教你真正的搏殺實戰之術。一來，是看你年紀偏大，錯過了最佳打基礎的時候；二來，也是最重要的——時代不同了。”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變得低沉：“槍炮的出現，對咱們這些練武之人，是滅頂的打擊。不單是在明面上——你苦練十幾年、幾十年的功夫，可能擋不住人家一顆子彈。更關鍵的，是打在心上。很多練家子心裡都清楚，練得再高，骨頭再硬，也硬不過槍子兒。這股心氣兒一洩，功夫就難練到頂尖，傳承也就容易斷。”
他看著許大茂：“我也怕你，學到一半，覺得沒用，半途而廢。那樣，不如不學。”
“不過……”尚師傅話鋒一轉，“這段時間看下來，你這小子，雖然悟性不算頂尖，但根骨、身體素質，確實異於常人，是個練傳統武術的好材料。更難得的是，你有一股子狠勁兒，對自己下得去手，肯吃苦。”
“你既然想正式拜師，”尚師傅的語氣加重了，“那就不單單是學幾招拳腳了。你得承擔責任。要把咱們師門的形意拳傳下去，更要把這股子‘尚武’的精神傳下去！不管世道怎麼變，槍炮多厲害，人心裡頭那股不畏強、不怕事、肯吃苦、能堅持的勁兒，不能丟！你得明白，練武，強的不光是身，更是心！”
許大茂聽得心潮起伏。他太明白師傅話裡的意思了。在早年間，槍械不普及，一個武林高手很可能就是一方豪強，擁有極大的話語權和威懾力。但現在，個人武力在集體和熱武器面前，確實被大大削弱了。
但他更清楚的是，師傅不知道的未來——等到社會發展，生活富足，人們對健康的需求會越來越大，傳統武術中蘊含的養生、健身、修身養性的價值，會被重新發現和珍視，反而可能迎來新的春天。
“師傅！”許大茂重重地點頭，聲音斬釘截鐵：“我明白！我都明白！我願意承擔！我一定把師門的功夫和精神傳下去，絕不辜負您的教導！請師傅收下我！”
尚師傅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緩緩點了點頭。
“好，既然你有這個心，那我就收下你這個徒弟。”
接下來，尚師傅的神色變得更加莊重，開始說起師門傳承。
“我學的形意拳，師承民國時期的形意拳大師，尚雲祥。江湖人稱‘鐵腳佛’。我是他老人家從小收養的孤兒，一身本事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而你師祖尚雲祥，又師承兩位形意拳大宗師——李存義，和郭雲深。你師祖李存義，在那個年代，被稱為‘單刀李’，一手形意刀法出神入化，是咱們北方武術界公認的泰斗級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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