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見證傻柱的死亡
車子開向一片略顯荒涼的老城區。這裡有一座橫跨在乾涸河床上的舊水泥橋，是幾十年前的老建築。
許大茂把車停在橋頭背光處，熄了火，關了車燈。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等著。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遠處傳來“嘎吱。嘎吱”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個模糊的人影，蹬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搖搖晃晃地從橋那頭過來。
三輪車經過奧迪A8旁邊時，騎車的人頓了一下，朝這輛停在暗處的車看了好幾眼。車裡一片漆黑，他似乎沒看出什麼，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繼續費力地蹬車。
許大茂在車裡，藉著遠處微弱的天光，看清楚了騎車的人。
是賈棒梗。
那個曾經在95號院裡無法無天。偷雞摸狗。被他教訓過好幾次的混世魔王，如今裹在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軍大衣裡，在寒風中縮著脖子。他的三輪車後鬥裡，似乎蜷縮著一個人，用破棉被胡亂裹著，一動不動。
許大茂沒有動。
棒梗把三輪車蹬到橋中央，停了下來。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除了那輛“空”車，周圍再沒別人。然後，他走到車後，伸手抓住那團破棉被，連拖帶拽，將那裹在裡面的人硬生生拖了下來。
那是個瘦得脫了形的男人，棒梗像是拖一袋垃圾，拽著那人的胳膊，走到橋欄杆邊，那裡有個通往下面橋洞的斜坡。他一鬆手，又補了一腳，那團人影就骨碌碌地滾了下去，消失在橋洞的黑暗裡。
棒梗站在橋邊，喘了幾口粗氣，朝橋下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什麼，聽不真切。然後，他轉身，蹬上三輪車，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橋另一頭的黑暗裡。“嘎吱。嘎吱”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被風聲吞沒。
又等了幾分鐘，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許大茂才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緊了緊羽絨服的領口。從車裡拿出一支強光手電筒，走向那個斜坡。
斜坡很陡，佈滿碎磚。凍硬的汙泥和各種各樣的生活垃圾。他小心地走下去，手電筒光柱刺破下面的黑暗。
光柱最終落在角落裡一堆破爛棉絮上。棉絮裡，躺著一個人。
是傻柱。
許大茂把手電筒光移開些，但已經足夠看清。
眼前的何雨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軋鋼廠食堂揮著大勺。在四合院裡橫著走的“傻柱”。他面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黝黑，深深嵌在皺紋堆壘。顴骨高聳的臉上。
他瘦得可怕，裹在骯髒破舊的棉褲棉襖裡，像一具披著破布的骷髏。一條腿以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即使隔著棉褲，也能看出腫脹變形，顯然已經廢了，不知斷了多久，也無人理會。他氣息微弱，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喉嚨裡發出極其輕微的“嗬......嗬......”聲，已是隻有出氣，沒有多少進氣了。
也許是手電筒光的餘暉刺激，也許是迴光返照，傻柱那緊閉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然後，極其困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渾濁。黯淡，幾乎沒有焦距的眼珠，在眼眶裡茫然地轉動了一下，最終，似乎對上了站在幾步外的。那個模糊的高大身影。
許大茂蹲下身，保持著一段距離。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在空曠冰冷的橋洞下響起，平靜，淡漠，：
“傻柱。”
他叫了這個名字，這個伴隨了對方大半生。也糾纏了他前半生的綽號。
“幾十年前，在95號院，你掄著拳頭滿院追我的時候，你把我按在地上打的時候......你可曾想過，自己會有今天？躺在這又髒又冷的橋洞子裡，像條野狗一樣，等著斷氣？”
傻柱的身體痙攣了一下，枯瘦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喉嚨裡“咕嚕”作響。他聽出了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哪怕過了幾十年，哪怕他神智已近渙散，卻依然記得。
喚醒了許多早已模糊的記憶。他渙散的眼神里，迸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難以置信，刻骨的怨恨，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他張了張嘴，乾裂起皮的嘴唇顫抖得厲害，喉嚨裡嗬嗬作響，卻只能吐出幾個含糊破碎的氣音，根本拼不成句子。
許大茂沒指望他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彈出一根，叼在嘴上，用防風打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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