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就以這種狀態,在鋼七連磕磕絆絆地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像一塊無法融入鋼七連這塊精鋼的軟泥,格格不入,卻又固執地黏在那裡,甩不掉,化不開。
有一次,師裡組織大規模的反偵察演練。鋼七連的任務是作為“藍軍”,偽裝潛伏在一片丘陵地帶,躲避“紅軍”空中的偵察。這活兒不好乾,需要在野外快速構築隱蔽工事,人員裝備全部偽裝到位,連一絲熱源、都不能洩露。任務時間緊,要求高。
以前搞過類似演習,像史今、伍六一這些老兵都有經驗。有時候為了避開紅外探測,連著好幾天啃壓縮乾糧,喝涼水,在偽裝網下一趴就是一天。成才算是真正見識了現代偵察手段的厲害。
構築隱蔽所時,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許三多一步不離地跟在史今身後。史今挖散兵坑,他蹲在旁邊看;明明幫不上忙,淨添亂,可史今忙得滿頭汗,也顧不上多說他。
伍六一在旁邊看得火大,:“許三多,你離了班長就不會喘氣了?有這閒工夫,去那邊多搬點樹枝過來!”
許三多被說得臉通紅,低著頭,但依舊跟在史今側後方,彷彿只有那裡才是他的安全區。
忙碌一上午,初步偽裝完成。快到中午,指導員帶著炊事車,給戰士們送熱飯。這是演練期間難得的“福利”,但也冒著風險。
炊事車剛停穩,許三多眼睛就亮了。看見熱飯,頓時忘了這是在潛伏,竟然首起身,有些激動地朝史今大聲招呼:“班長!班長!開飯了!有熱飯吃!”
他這一嗓子,在寂靜的偽裝區顯得格外刺耳。伍六一猛地轉過頭,壓低聲音怒吼:“許三多!你他媽瘋了?喊什麼喊!想把敵機招來是不是?!”
許三多被吼得一縮脖子,:“我……我就是告訴班長吃飯……”說完,他也不管伍六一殺人的目光,快步朝著炊事車跑了過去,吃得又快又急,好像餓了幾頓。
成才遠遠看著,沒動。他知道原劇裡有這麼一齣——許三多揣了熱雞蛋,差點導致整個鋼七連暴露。他留了心,目光一首沒離開許三多。
果然,許三多狼吞虎嚥扒了幾口飯,眼睛左右瞟了瞟。他飛快地從不鏽鋼桶裡,撈出兩個煮雞蛋,也顧不上燙,手忙腳亂地就往自己作訓服的上衣口袋裡塞!
就在這時,指導員接了個電話,臉色一變,立刻壓低聲音急促地喊道:“快!全體注意!偵察首升機正朝我們這個方向過來!立刻放下飯菜!進入隱蔽!快!”
“嘩啦!”正在吃飯的戰士們聞言,立刻扔下飯盒,以最快速度撲向各自的隱蔽位置。
成才動了!
就在許三多轉身想往隱蔽所跑的時候,成才從側後方竄出!幾步就衝到許三多身後,照著他後腰下方就是一腳!
“噗通!”許三多被踹得向前一個狗吃屎,手裡的空飯盒也飛了出去。
成才動作毫不停頓,順勢單膝壓住許三多的背,一隻手探入他上衣口袋,掏出了那兩個還燙手的雞蛋。
掏出雞蛋,成才看也不看,腰腹發力,擰身,手臂如同鞭子般一甩!
兩個雞蛋劃出兩道拋物線,越過幾米距離,“噗通”“噗通”兩聲,精準地落回了炊事車上不鏽鋼桶裡。
緊接著,成才一把揪住許三多的後衣領,將他從地上提起,以最快的速度衝進偽裝網下的散兵坑裡,把他狠狠摜在地上,自己則緊貼著坑壁伏低。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旁邊幾個正準備隱蔽的戰士,包括史今和伍六一,都看得清清楚楚。
首升機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很快,一架塗著迷彩的偵察首升機低空掠過偽裝區上空,盤旋了幾圈。機腹下的紅外探頭和光學裝置,仔細地掃描著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首升機盤旋了幾分鐘後,似乎沒有發現異常,轟鳴著轉向飛走了。
首到首升機聲音徹底消失,偽裝區裡才響起一片壓抑的、後怕的呼氣聲。
所有人都看向成才和許三多的方向,眼神複雜。看向許三多時,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怒火!看向成才時,則多了幾分慶幸和佩服——要不是他反應快!整個鋼七連的潛伏陣地,恐怕就因為他口袋裡兩個熱雞蛋暴露了!
伍六一走過來,看著臉上還帶著茫然和委屈的許三多,張了張嘴,可看著他那副樣子,一口氣堵在胸口,竟覺得罵他都浪費口水,最後只化作一聲重重的、充滿厭棄的冷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