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戰友見了面，二話不說，先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大手拍的對方後背啪啪響。鬆開後，伍六一沒立刻說話，只是退後半步，眯著眼，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把成才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眼神里帶著驚訝和探究。最後，他“嘖”了一聲，搖搖頭：
“行啊成才，真不一樣了。這身板，這眼神……往這兒一站，啥也不用說，就讓人心裡頭發毛。老A那地方，真這麼熬人？把你熬出殺氣來了？”
成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那笑容裡確實多了點以前沒有的東西，像刀鋒擦過的冷光。他左右看了看，見近處沒人，湊到伍六一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極快地說了一句：
“出過兩次任務，手上……沾了血。兩個。”
伍六一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猛地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成才，臉上寫滿了“你扯淡呢”：“胡咧咧啥？現在什麼時候？和平年代！你們還能隨便……”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壓低了聲音，“……那個？”
成才白了他一眼，也壓低聲音：“想哪去了？正規軍對陣？用不著我們。是毒販，還有一夥越境盜獵的，手裡都有硬傢伙，亡命徒。”
伍六一還是不解，眉頭皺成疙瘩：“這種活兒……不應該是武警或者邊防上的嗎？怎麼輪到你們了？”
成才一攤手，表情有點無奈，又有點理所當然：“這我哪知道？命令下來了，目標明確了，我們就上。問那麼多為什麼幹嘛？幹就完了。”
他頓了頓，重新湊近，：“說正事。我這次回來，是帶著任務的，在咱們師挑一批尖子，補進老A。怎麼樣，機會來了吧？我沒蒙你吧？”
伍六一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兩點驟然燃起的炭火。如果說以前對進老A，還有點的去更大的平臺發展，更好的前程的想法，現在聽成才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他心底那點屬於真正戰士的、對“實戰”和“首面敵人”的渴望，被徹底點燃了。
當兵這麼多年，泥裡滾，汗裡泡，子彈餵了無數發，圖啥？不就圖有朝一日，手裡的本事能用在刀刃上，用在真正的敵人身上嗎？和平年代，這種機會太少了。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
看到伍六一那躍躍欲試、幾乎要立刻打包跟他走的勁頭，成才趕緊一把拉住他，當頭潑了盆冷水：“哎哎，你先別急。老A的選拔，可不是咱們師裡比武那麼簡單。那是真扒皮抽筋，淘汰率……高得嚇人，九成以上刷下來是常事。你可得有心理準備，別到時候哭都找不著調。”
說著，他不由分說，把伍六一拉到營房後面一處僻靜角落，指著地上：“趴下。”
“幹啥？”伍六一莫名其妙。
“檢查。”成才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疑，“看看你這段時間有沒有瞎練，把身子練廢了，或者舊傷復發。”
伍六一臉皮有些發燙，但看成才一臉認真，不像是開玩笑，只得嘀咕著趴在了地上。成才蹲下身，手在他後背、肩膀、腰胯、腿部的肌肉上或按或捏，力道不輕，仔細感受肌肉的彈性和骨骼的狀態，又讓他做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觀察關節的活動幅度。
伍六一趴在那兒，被成才擺弄得渾身不自在，臉上漲紅，偏偏又不敢動。好在周圍確實沒人。
仔細檢查了一遍，成才才點點頭，示意他起來：“還行。肌肉狀態保持得不錯，沒瞎上重量，關節也沒舊傷復發的跡象。現在這狀態，算是巔峰。只要選拔時別自己犯軸，硬扛不該扛的，透過的希望……不小。”
伍六一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土，沒好氣地捶了成才一拳：“檢查就檢查，搞得神神叨叨的！讓人看見，還以為你要幹啥呢！”
成才拍拍手，撇撇嘴：“我能對你個糙老爺們幹啥？怕我非禮你啊？美得你！”
兩人說笑著，又去找甘小寧和史今。史今現在是真忙，正把自己關在連部辦公室裡，對著一堆訓練計劃和裝備資料較勁，聽說成才來了，也只是從窗戶探出頭，笑著打了聲招呼，約定晚上一起吃飯，就又縮回去忙了。他如今肩上的擔子不一樣，考慮問題的角度也不同，對老A雖然依舊佩服，但自己那點躍躍欲試的心思，早被現實的工作和責任沖淡了。
成才把對伍六一說的那番話，又原樣跟甘小寧說了一遍。甘小寧聽得兩眼放光，摩拳擦掌，顯然也動了心思。原劇裡甘小寧沒選上，倒不全是本事不濟，更多是吃不了那份“自找的”苦，個人選擇，強求不來。成才點到即止，不多勸。
從機步一連出來，三個人並肩往回走，方向是鋼七連。伍六一主動提起：“許三多那小子，還一個人守著鋼七連呢。前陣子他爹來隊裡，鬧騰得夠嗆，我們幾個幫著勸了半天，總算把那老爺子哄走了。許三多現在……也轉一期士官了。”
“哦？”成才問，“除了看家，他還乾點別的沒？學啥手藝沒有？”
伍六一搖搖頭，語氣有點無奈：“沒。就每天掃地、出操、站崗，迴圈。哦，對了，衛生標兵倒是又拿了好幾個，錦旗都掛不下了。”
成才聽了，沒說話，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心裡清楚，團裡把許三多單獨留下看家，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許三多這個人，軍事技能突出，榮譽一堆，可思想上……總像隔著一層。
提幹？讓他當軍官，理解上級意圖、傳達精神、做思想工作？那畫面太美不敢想。不提幹？他那些成績和功勞擺在那兒，又不好安排。
原劇裡王團長說過想讓他牽頭組建團偵察排，那也頂多是當個教練員，主官是絕無可能的。而且，有沒有那個編制還得兩說。許三多就像一塊稜角分明卻又用途模糊的好鋼，暫時找不到最合適的位置，只能先放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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