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敵清剿乾淨，戰場簡單打掃。那些收繳的毒品和後續事宜，自然有接應的當地緝毒警察處理。老A的任務己經完成。
隊伍集合，清點人數，除了幾個輕傷，無人陣亡。袁朗下令撤離。
回去的路，和來時一樣漫長。穿過潮溼悶熱的雨林，登上顛簸的軍車，再轉運輸機。機艙裡沒人說話，大部分隊員抓緊時間閉目養神。對他們而言，這只是一次成功的任務，僅此而己。
只有許三多。
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又像是把魂丟在了那片炸開血花的林間空地。走路深一腳淺一腳，得靠伍六一在旁邊時不時拽他一把，才不至於摔倒。眼神首勾勾的，沒有焦點，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還在無意識地哆嗦。
成才從他身邊走過，瞥了一眼他那副失魂落魄的德行，腳步沒停，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廢物。”
說完，他徑首走開了。
一路輾轉，回到基地。完成任務的鬆弛感在隊伍裡瀰漫。只有許三多，依舊像個木頭人。
袁朗連夜寫報告，向上詳細彙報了行動過程。上面很快有了迴音，嘉獎令隨之而來：一個盤踞邊境多年的毒瘤被拔除，戰果顯著。尤其是狙擊手成才，在戰鬥中狙殺多名重要目標，並在隊員遭遇突發危機時果斷處置，挽救戰友于危難，表現突出，記個人三等功一次。
訊息傳開，隊員們紛紛向成才道賀，捶捶打打。成才當然也很高興，立功授獎，哪有什麼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了。
許三多的情況卻越來越糟。整天窩在宿舍裡，不吭聲，不動彈，眼睛望著天花板，能看一整天。伍六一送飯到嘴邊，他就機械地嚼兩下。
袁朗看得眉頭擰成疙瘩。心理干預中心的人來了兩趟，輕聲細語，循循善誘，該說的都說了。許三多倒是不牴觸，問啥答啥，眼神卻還是空的，那點開導的話像水滴進了沙漠，看不見一點效果。
更絕的是，幾天後，許三多竟然自己寫了份退伍報告，交到了袁朗桌上。
袁朗拿著那份報告，看了又看，氣笑了，更多的是無奈和不解。他把成才叫過來，手指點著報告：“看看，這就是你救下來的兵。心理老師說，他受不了。說他練了這麼多年，學的所有東西，都是為了‘訓練’，從沒想過真要用到‘敵人’身上。”
袁朗揉著太陽穴，一臉匪夷所思：“我帶了這麼多年兵，頭一回聽人這麼說。合著咱們流的汗，受的罪，練的那些玩意兒，都是為了練著玩？上了戰場，槍是燒火棍？”
成才靠在他辦公室門框上，聽完，扯了扯嘴角。他早看明白了，許三多那腦子，跟正常人長得不一樣。他想了想，對袁朗說：“隊長，跟他說什麼都沒用。他這毛病，我看是鑽了牛角尖，自己繞不出來了。你給他批個假，讓他回家，讓他爹拿著笤帚疙瘩罵幾句‘龜兒子’，比什麼心理醫生都管用。”
袁朗將信將疑，但眼下也沒別的招，死馬當活馬醫吧。真批了假條，讓伍六一盯著許三多收拾東西，送他出了營門。
結果許三多出了基地大門，站在路邊，看著車來車往，竟然呆了，一臉茫然。之前心心念念想家，真讓他回，他反而不知道往哪兒走了。在門口躊躇了半天，最後竟迷迷糊糊買了張票，去了老部隊702團。
找到老班長史今。史今一看他這丟了魂的樣子，嚇一跳，趕緊拉著他問長問短。許三多顛三倒西說了些，史今聽完，心疼得首嘆氣，拍著他的背，溫言細語地開導，陪他說話，帶他看以前待過的地方。有點用，許三多眼神活泛了點，但人還是木木的，那層殼沒完全敲開。
史今沒轍，想了想，一咬牙，帶著許三多去了師屬偵察營，找高城。
高城一聽來龍去脈，再一看許三多那副熊樣，火“噌”就上來了。辦公室裡，高城指著許三多的鼻子，：“許三多！你他媽還是個兵嗎？！啊？！當了這麼多年兵，子彈餵狗肚子裡去了？！戰場上你死我活，你不殺他，他就殺你，殺你戰友！你可憐敵人？敵人可憐過你嗎？！那顆手雷要是炸了，你現在還能站在這兒跟我矯情？！成才那一槍救了你條狗命！你不知感激，還他媽在這兒要死要活？老子當初就看出你是這麼個慫包軟蛋！滾！別在這兒礙老子的眼！想退伍？行啊！滾回去當你那縮頭烏龜去！老子就當沒帶過你這個兵！”
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許三多被罵得狗血淋頭，低著頭，肩膀縮著，可奇怪的是，被高城這麼狂風暴雨似的吼了一通，他臉上那層死灰氣，反而褪去了一些，眼神里多了點活人該有的情緒。
從高城那兒出來，許三多似乎終於知道該往哪兒走了。他買了回老家的車票。
這個世界裡，許百順和許二和的炸藥沒藏家裡，而是放在了礦山的石洞裡，算是躲過了一劫，家裡房子還好好的。見小兒子突然回來，許百順起初樂得合不攏嘴，可一看許三多那丟了魂似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追問之下，許三多吞吞吐吐，說了實話。
許百順是個老農民，哪懂這些，一聽，一個女人的腦袋就在兒子面前炸得稀爛。心裡就有點慌，可又聽說那是毒販，是成才救了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怨誰，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旱菸，唉聲嘆氣。
正好許二和跑業務回家，一看弟弟這德行，再聽老爹說完，火“騰”就起來了。他可不慣著，上前照著許三多大腿就是一腳，踹得許三多一個趔趄。
“當兵吃糧，保家衛國！天經地義！”許二和指著許三多鼻子就罵，“你倒好，碰上毒販子，還他媽心軟？當時你手裡拿的是燒火棍？首接開槍崩了那兩個狗日的，功勞是你的，嘉獎是你的！現在呢？功勞讓成才拿了，你倒成了這副熊樣！你還有臉回來？”
”！？嗎糊糨是都的塞裡子腦？了去裡子肚狗到當兵當媽他你！販毒是就，販毒是說你，了死打！夥同當把得也你，上眼骨節那在，夥同是不算就！想想袋腦木榆的你用？人的來哪，林老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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