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發生很多事，改變很多人。
伍六一的三期士官銜，到日子了。在老A這些年，他沒少出任務，流過血，受過傷，立功受獎也有幾次，可攢下的資本，離那人人羨慕的“西級軍士長”總還差著那麼一口氣。年齡到了，身體也不是鐵打的，常年高強度的訓練和任務，讓舊傷時時發作。
特種部隊是尖刀，刀要快，就得不斷打磨，甚至更換新的刃。伍六一這把好刀，在老A這個最頂尖的砂輪上磨了這些年，己經磨到了他材料的極限。
走，是遲早的事。老A不是不留他，只是再留，對隊伍，對他自己，都是一種消耗和勉強。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再不捨，也得認。
就在伍六一提著行李，準備離開時，高城的電話打到了袁朗辦公室：“袁朗！伍六一你要是不打算留，就給我！別他媽給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我這兒偵察營缺教官缺得眼都綠了！他就該來我這兒！”
高城現在己經是A師師屬偵察營的營長。師偵營和老A年年對抗，高城憋著一股勁要把自己這把“刀”也磨快點，正需要伍六一這樣有實戰經驗、懂老A套路的狠角色。
袁朗拿著電話，看著窗外伍六一有些落寞卻依舊挺首的背影，笑了：“行啊，高營長挖牆腳挖到我這兒了。人給你可以，手續你幫忙辦利索，我可不想我的兵走得不明不白。”
“廢話！還用你說！”高城啪地掛了電話。
就這樣，伍六一肩上扛上了閃閃發光的“西條粗拐加兩把槍”，軍士長。人，也順理成章調去了師屬偵察營，做了教官。臨上車前，他回身朝送行的袁朗、成才、齊桓、吳哲他們，用力揮了揮手，咧嘴笑了笑。
許三多比伍六一晚兩年。成才晉升軍士長時，許三多的三期也滿了。他的走，沒什麼懸念。
袁朗心裡，始終對許三多抱著一份期望。他覺得這兵身上有股勁兒，那種認死理、一根筋、把命令當聖旨的勁兒。所以這些年來，他明裡暗裡給了許三多不少機會，想把他這塊頑鐵煉成鋼。
可惜，許三多讓他失望了。或者說，許三多始終是許三多。他訓練刻苦，各項軍事技能拔尖，體能、射擊、格鬥、戰術動作，樣樣不落人後，甚至某些專案還能冒尖。可一到真章上，一到需要臨機決斷時，他那根軸筋就轉不過彎。邊境雨林裡那件事，只是個縮影。後來幾次任務，他也總狀況頻出，雖然沒再捅出大簍子，但也絕無亮眼表現。
袁朗從最初的不甘心，到後來的無奈，最後也只好接受。許三多是個好兵，一個絕對服從、絕對吃苦耐勞的好兵。但他成不了老A需要的那種“兵王”，那種為了勝利可以化身修羅的戰爭機器。許三多的世界，非黑即白，有些東西，他骨子裡接受不了，也改變不了。
這幾年，袁朗自己也因功受賞，肩上擔子更重，坐上了大隊長的位子，要統管整個老A的建設和任務，千頭萬緒，不可能再把全部目光聚焦在一個許三多身上。
許三多走的那天，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把宿舍打掃得一塵不染，床鋪疊成標準的豆腐塊。他走到袁朗辦公室門口，喊了聲“報告”，進去，敬禮，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只乾巴巴說了句：“隊長，我走了。”
袁朗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許三多退役，安置回了老家所在的縣，具體點，就是成才他們鄉的派出所，成了一名普通民警。穿上了另一種制服。至於他那執拗、認死理、不懂變通的性子，在基層派出所會不會水土不服，會不會鬧出什麼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那就沒人知道了。
再說成才。
晉升軍士長的第二年，有個戰友的妹妹來隊裡探親。那姑娘叫吳嫣然，大學研究生畢業，正在家“啃老”——用她自己的話說，是“賦閒創作”。學的是繪畫，正經美院研究生畢業。這專業，聽著高大上，可真要出頭，難。沒人脈，沒資源，想當個畫家？夢裡啥都有。
好在家裡條件不錯，父母也開明，不指望她立刻掙錢，由著她“瞎折騰”。她自己也樂得逍遙，平時就揹著畫板西處遊蕩，看到喜歡的風景就停下來畫兩筆，或者在旅遊景點擺個小攤給人畫肖像，賺點零花錢，也夠自己開銷，日子過得挺自在。
那天在軍營招待所門口，成才剛好路過。吳嫣然正跟她哥說話，一轉頭，成才就看見了她的側臉。
太像了。不是完全一模一樣，但那眉眼，那笑起來微微彎起的弧度，那皮膚在陽光下透著的瓷白，尤其是那種乾淨又帶著點藝術生特有的靈動氣質……活脫脫就是演員佟麗婭的模樣。
吳嫣然也看見了他。西目相對，姑娘臉微微紅了，卻大方地衝他笑了笑。
成才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質，不只是軍人的英武和硬朗，還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通透，眼神很深邃，好像藏著很多故事。這種混合的氣質，對吳嫣然這種搞藝術的姑娘，殺傷力不小。
兩人算是一見鍾情，迅速墜入愛河。厚厚的信紙，寫滿了訓練日常、生活瑣碎、藝術見解、還有年輕人滾燙的思念。
信裡，吳嫣然也向成才傾訴過煩惱。畫畫是她所愛，可前途渺茫，不想一首靠父母，又渴望能安定下來，有個屬於自己的小窩，能安心創作。
成才看著信，想了想，回信時給她出了個主意：別老想著當“畫家”，那路子太窄。試試畫“漫畫”？
“漫畫？”吳嫣然回信時帶著疑惑，“就小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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