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豪華車廂的服務確實不一樣。到了中午，就有穿著整潔制服的服務生推著鋥亮的不鏽鋼餐車過來，挨個詢問乘客是否需要午餐。供應的餐食也透著洋派，是麵包、牛奶、咖啡，甚至還有小瓶的紅酒。
李耀祖給姐妹倆要了鬆軟的白麵包和熱牛奶。蘇蘇好奇地盯著那從亮閃閃的壺裡倒出來的、冒著熱氣的深褐色液體，鼻子嗅了嗅，聞到一股奇特的焦香味，便躍躍欲試。“李大哥，那黑乎乎的是什麼？聞著怪香的。”
“這叫咖啡，洋人常喝的，提神。”李耀祖看她那模樣覺得好笑，便要了一杯給她，又對服務生低聲說了幾句。服務生點點頭，招呼另一個同伴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那人端來個托盤，上面有幾碟清爽的醬菜、一碟滷牛肉，還有一小瓶白酒。
“火車上條件簡陋，沒什麼好菜，趙先生，將就著喝點，解解乏。”李耀祖給那姓趙的賬房先生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白酒，就著醬菜滷肉，邊喝邊聊。
這邊，蘇蘇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杯咖啡，先湊到秀氣的鼻子下聞了聞，覺得味道雖然怪，但挺醇厚。她學著李耀祖平時喝茶的樣子，小小地啜了一口。
“唔——！”下一秒，她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眉頭擰成個疙瘩，趕緊把杯子放下，吐出粉紅色的小舌頭，用手扇著風，“呸呸，好苦！這是什麼呀，比藥還難喝！”
旁邊的秀秀嚇了一跳，趕緊把自己那杯還沒動過的牛奶推過去，嗔怪道：“你這丫頭，什麼東西都敢往嘴裡送！快喝口牛奶壓壓。”
李耀祖哈哈一笑，接過蘇蘇那杯咖啡，也嚐了一口。咖啡煮得濃，也沒加糖和奶，入口確實又苦又澀。他微微皺了皺眉，但還是一口喝乾了，咂咂嘴：“是苦了點。不過這玩意兒就這味兒，洋人好這口，咱們這邊的人喝，一般得加點糖和奶，調開了就好喝多了，又香又滑。”
蘇蘇灌了大半杯牛奶，才把嘴裡那苦味壓下去，皺著小鼻子首搖頭：“那幹嘛不首接喝奶吃糖？非要把好東西摻進這苦水裡，不是糟踐了嗎？”
對面的趙賬房聞言，捻著鬍鬚哈哈笑了起來：“小姑娘這話說的，倒是有趣，是個會過日子的。”
李耀祖也笑，沒再解釋。這東西就跟很多習慣一樣，說不上好壞，就是個風氣。
吃過簡單的午餐，幾人靠著座椅閉目養神了一陣。火車“況且況且”的單調聲響催人慾睡。過了約莫個把時辰，趙賬房精神好些了，又找李耀祖閒聊。
“李先生這次攜家眷到青島，是打算做哪方面的營生？若是經商，青島如今的機會，倒是比濟南那邊活泛些。”
李耀祖也沒隱瞞，首言道：“不瞞趙先生，我打算在青島與人合辦一家印染廠。我那位合夥人，也是德國留學回來的，想必趙先生或許也聽過，就是張店盧家的盧大少爺，盧家駒。”
“張店盧家？”趙賬房略一沉吟，點點頭，“聽過，是張店的大戶。盧大少爺留學歸來，要辦實業，也在情理之中。在青島辦廠，眼下確是個好時機，稅卡鬆快，出貨也便利。”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又道：“說起印染，我家東主在周村倒是有位小兄弟，也是開染坊的，買賣做得不小，是個人物。”
李耀祖順著他話頭問：“趙先生說的，莫非是周村通和染坊的陳壽亭，陳老闆？”
趙賬房有些驚訝：“李先生也知道陳老闆？”
“既然想在印染這行當裡做點事，對行業裡的翹楚人物，自然要多瞭解些。”李耀祖說得誠懇，“素聞這位陳老闆是商界奇才，白手起家，更難得的是為人極重情義。聽說他小時候要過飯，後來發達了，但凡當年給過他一飯之恩的，他都重重報答。有個飯館的跑堂，早年常給他些殘羹剩飯，他如今就把人家老兩口當父母一樣奉養著。若傳言是真，那這位陳老闆，真有古時賢者的風範了。”
趙賬房聽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笑容：“李先生所言不虛！這位陳老闆，確是如此！不瞞您說，他幼年時曾要飯要到我們東主府上。那時我家東主也是剛留洋回來，見他可憐，沒半點輕視，親手拿了兩個熱騰騰的白麵饅頭給他。這陳老闆果真是知恩圖報的性子，後來買賣做起來了，每年過年，必登門給東主拜年，執禮甚恭。如今，他與我們東主，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這番話，對面的秀秀和蘇蘇也靜靜聽著。之前李耀祖就提過，想找一位姓陳的能人合夥。此刻從這位看著就很體面、在濟南大商號做事的賬房先生嘴裡，也聽到對這陳老闆如此推崇，還說那陳老闆對李大哥口中那位“苗先生”如此敬重，兩姐妹心裡對李耀祖的眼光更是佩服。她們偷偷交換了個眼神，再看向李耀祖時，眸子裡都漾著光，那是混合著信賴與崇拜的神情。
火車噴吐著濃煙，在原野上賓士。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山和田野的輪廓模糊成一片深黛色。
傍晚時分，伴隨著一聲悠長嘶啞的汽笛，火車終於緩緩駛入了青島站。
車站裡人聲鼎沸，比濰縣站大了不止一倍，燈光也更亮些，空氣裡海腥味混合著煤煙味。人們提著大包小裹，從各個車廂門湧出，匯成喧鬧的人流。
李耀祖護著秀秀和蘇蘇，跟著趙賬房擠出站臺。剛出站，就有一個穿著短褂、看起來很精神的年輕車伕拉著輛乾淨的黃包車小跑過來，衝著趙賬房點頭哈腰：“趙師傅！您可到了！張經理讓我在這兒候著您呢！”
“嗯，有心了。”趙賬房點點頭，轉身對李耀祖三人道，“李先生，你們也叫輛車，跟著我的車走便是。”
李耀祖抬手，又招來兩輛黃包車。他小心扶著秀秀和蘇蘇分別坐上一輛，自己提著兩個行李箱，坐了第三輛。
“跟著前面那輛車。”他對車伕吩咐。
。來起跑小，車起拉伕車”！穩坐您，嘞好“
。來吹面迎，息氣腥鹹的生陌著帶，風海的涼微而潤溼。去駛向方的店酒大海臨著朝，道街的起亮次漸火燈了上拐，場廣站車火的鬧喧雜嘈了開離，車輛那傅師劉著跟便，車包黃輛三
。了到，島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