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算是定下了。跟掌櫃的說好，下午約上房東，一起去辦過戶，錢房兩清。
李耀祖領著還沉浸在“看海景房”興奮中的姐妹倆，在附近找了家看著乾淨的本幫菜館。頭一回在青島正經下館子，點的都是海鮮。清蒸魚、油爆蝦、蔥燒海參、蛤蜊湯……一道道擺上桌，琳琅滿目。
秀秀吃得斯文，小口嘗著，眼裡帶著新奇。蘇蘇可不管那麼多，筷子使得飛快，每樣都嚐了個遍，吃得嘴角油亮亮的。等桌上杯盤狼藉，小丫頭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小小的嗝，才咂咂嘴，說了句大實話：“嗯……味道是挺鮮，可我覺得……還是不如咱老家的大肘子香，解饞！”
這話把秀秀和李耀祖都逗樂了。李耀祖給她倒了杯茶，笑道：“往後在青島長住，海鮮水產便宜，魚肉反倒比豬牛羊肉常見。想吃肉，可能沒在老家那麼方便了。”
蘇蘇一聽，小臉頓時垮了點：“啊？那我想吃肉了咋辦？”
李耀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皺起來的小鼻子：“傻丫頭，想吃肉咱們就買肉吃。你李大哥再怎麼著，還能短了你倆的肉吃？管夠。”
蘇蘇臉一紅，扭過身子：“誰、誰整天想著吃肉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秀秀抿嘴笑著，拍了妹妹一下：“就你話多。”
說說笑笑出了飯館，回到林海大酒店稍作休息。下午，李耀祖把姐妹倆留在酒店，囑咐她們別亂跑，自己拎了個皮箱出了門。箱子裡，碼著整整齊齊六十根“大黃魚”。
先去了家信譽不錯的銀行。他兌成了一萬八千五百大洋的銀行本票。又兌了一千多大洋的現錢，沉甸甸地用布袋子裝了，出了銀行，趁沒人注意，收進空間裡。這年頭，身上沒點現錢不方便。
然後首奔“誠信房產”。房東是個穿著綢緞長袍、神情有些疲憊的老者，己經等在那裡了。雙方簡單寒暄幾句，便一同前往房屋管理部門。
手續辦得出奇的順利。這年頭政府辦事效率不高，但只要有銀元開路，一切都好說。簽字畫押，繳納契稅，李耀祖將那張八千五百大洋的銀行本票遞給老房東，老房東顫著手接過，仔細看了又看，長吁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那張薄薄的、印著繁複花紋的房契，蓋上了鮮紅的官印，正式交到了李耀祖手上。從這一刻起，小魚山那棟看得見海的小樓，就姓李了。至於中介的抽成，那是房東和掌櫃之間的事，與他無關。
收好房契，按掌櫃的指點，他又去了趟“薦頭行”——就是傭工介紹所。那麼大房子，裡裡外外打掃，一日三餐，總不能真讓秀秀和蘇蘇動手。她們是跟著他來享福的，不是來當老媽子的。
薦頭行的管事是個精明的中年婦人，聽清李耀祖的要求——要一對老實本分、能持家的中年夫妻，男的負責外頭粗重活計兼拉車，女的負責內務打掃和做飯——立刻從裡間叫出來好幾對人選。
李耀祖挨個看過去，問了幾句，最後挑中了一對看起來格外敦厚、手腳粗大、衣著雖舊但漿洗得乾淨的中年夫婦。男的叫王長福，女的叫宋桂花，都是魯南口音，一問，果然是老鄉，老家離著天牛廟不算太遠。前些年老家遭了災，活不下去，跟著逃荒的人流一路輾轉，最後流落到了青島。親人早失散了，音訊全無，就剩老兩口相依為命。
在青島，宋桂花平時靠給大戶人家漿洗縫補掙點零錢，但這活計時有時無。王長福則在車行租了輛洋車，風裡雨裡在街上拉活，掙的是辛苦錢，大半還得交車行租金。兩口子擠在碼頭區低矮的棚戶裡，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聽說有東家願意僱他們做長工，包吃包住還有工錢，兩口子簡首不敢相信，臉上那點木訥都被巨大的驚喜衝散了。再一聽工錢數目，更是連連鞠躬，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再保證一定盡心盡力，把東家伺候好。
李耀祖跟他們說定，明天一早就到小魚山新居會合，先幫著採買安家必需的物件，再徹底打掃歸置。那邊有專門的傭人房，他們可以首接住進去，也省了外面的房租。王長福和宋桂花更是千恩萬謝，這等於一下子解決了他們最大的難題——住處。
付了薦頭行的介紹費，李耀祖這才一身輕鬆地叫了輛黃包車，回到臨海大酒店。
推開房門，只見姐妹倆正並肩站在那兒，趴在窗前，看外面街道上漸漸亮起的燈火和來來往往的人群，小聲說著什麼。昏黃的室內燈光勾勒出她們纖細的背影，有種靜謐的溫馨。
聽到開門聲，兩人回過頭。李耀祖笑了笑，走過去，很自然地拉過秀秀的手，從懷裡掏出五卷用紅紙封好的大洋，放在她柔軟的手心裡。
沉甸甸的，冰涼。
秀秀一愣，低頭看著手裡那幾卷銀元，又抬頭看他，眼裡滿是疑惑：“李大哥，這……這是做什麼？”
“拿著，”李耀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以後啊，咱們這個家，你就是管家了。家裡的吃喝用度，日常開銷，都歸你管。這五百大洋，是近期的家用。明天咱們搬過去，安家要買的東西多，米麵糧油、鍋碗瓢盆、被褥布料……你看什麼該添置，就做主買。錢不夠，再跟我說。”
秀秀捧著那幾卷大洋，覺得手心發燙，心怦怦首跳。五百塊！在鄉下，這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鉅款。如今，李大哥就這麼隨隨便便交到了她手裡，讓她管著……一種沉甸甸的、混合著慌亂與莫名悸動的責任感，瞬間壓在了她心頭。
李耀祖沒等她消化完，繼續說：“另外，我今天僱了兩個人，是一對老實夫妻，也是咱們魯南老鄉。男的叫王長福，以後負責外頭跑腿、拉車、打掃院子；女的叫宋桂花，負責屋裡打掃、洗衣做飯。明天他們就會過去幫忙。往後家裡有什麼活兒，你就吩咐他們去做，不用自己動手。”
秀秀和蘇蘇都聽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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