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祖便把當初回老家，路過天牛廟村，聽說寧秀秀出嫁當天被土匪劫走，自己連夜摸上山，料理了二十幾個土匪，把人救下的事簡單說了。又說到去費家，發現秀秀的老爹為了昧下聘禮，竟把還沒成人的蘇蘇嫁過去頂缸，他如何大鬧費家，帶走蘇蘇，最後秀秀娘為了兩個閨女不在村子裡受人指指點點，索性將姐妹倆都許給了他的經過，大致講了一遍。
陳壽亭和吳賬房聽著，都是一陣唏噓。他們都是苦出身，對鄉下那些地主老財、買賣婚姻的腌臢事見得多了，倒不覺得特別離奇。只是……
“等等！”陳壽亭忽然一擺手，眯起眼盯著李耀祖，臉上寫滿了不信，“你剛說啥？你一個人，摸黑上山，打死了幾十個土匪，把人家大姑娘救下來了？耀祖，不是哥哥我瞧不起你，你這細皮嫩肉、留洋回來的書生模樣……說這個，有點玄乎吧？”
李耀祖樂了。他知道陳壽亭這人，混跡市井，講究眼見為實，身上有股子江湖氣，光靠嘴說，鎮不住他。
“六哥，實不相瞞，”李耀祖語氣平淡，“我小時候，拜在形意門高手郭雲深老爺子弟子門下，學習多年拳腳。形意、八極、太極八卦，南拳北腿，都略知一二。後來在德國，也沒閒著，專門摸過槍炮，對火器還算在行。”
陳壽亭聽了，嗤笑一聲，更不信了：“拉倒吧！照你這麼說，那些武林高手隨便練練就能一個打幾十個，那些外國鬼子還敢蹬鼻子上臉欺負咱？耀祖，吹牛可不是這麼吹的。”
吳賬房在一旁陪著乾笑，沒敢吱聲，但眼神里也滿是懷疑。
李耀祖嘆了口氣：“六哥，你得相信，這世上是真的有天才的。”
陳壽亭依然撇嘴不相信。
李耀祖知道，不動點真格的，是過不了陳壽亭這關了。他不再多解釋，只是微微一笑，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了窗戶。
一陣帶著鹹腥味的風吹了進來。
“六哥，吳先生，您二位過來，往那兒看。”他指著窗外遠處。
陳壽亭和吳賬房疑惑地對視一眼，湊到窗前，順著李耀祖手指的方向望去。遠處是廠區的庫房，灰撲撲的瓦頂，在上午的陽光下反著光。
“瞅見沒？庫房房脊上，有隻鳥。”李耀祖說。
陳壽亭眯起眼，看了半天，才在屋頂最高處的瓦壟上，看到一個白色的小點，隱約能看出是隻白身子、黑腦袋的海鳥，個頭不大，正悠閒地梳理羽毛。吳賬房眼睛更花，眯縫了半天，只看到個模糊影子，嘴裡嘟囔：“哪兒呢？我怎麼瞅不真亮……”
“就那兒，看到了吧？差不多得有一百五十步的距離吧。”李耀祖收回手，攤開在兩人面前，手心手背翻轉，“二位看好了，我手上，可什麼都沒有。”
陳壽亭和吳賬房愣愣地點頭，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只見李耀祖把手伸出窗外，手腕似乎極輕微地一抖——
一把烏黑鋥亮、造型有些奇特的手槍，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手中！那槍彷彿是從他袖口裡滑出來的，又像是憑空變出來的，快得讓人眼花。
沒等兩人驚撥出聲，李耀祖甚至沒怎麼瞄準，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猛地炸開，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
突然的槍聲讓廠子裡的工人們也嚇了一跳，紛紛回頭往這邊一看，見是東家舉著槍打鳥，這才放下心來。
陳壽亭和吳賬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跳起來。
緊接著，他們看到，遠處庫房頂上那個白色的小點，猛地爆開一團小小的血霧，隨即翻滾著從高高的屋脊上首墜下來，啪嗒一聲，掉在下面的空地上。
正巧有個路過的工人經過，被天上掉下來的東西嚇了一跳，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湊過去，用腳撥了撥，彎腰撿起那隻沒了腦袋、還在微微抽搐的海鳥。他茫然地抬頭望望天，又看看手裡的死鳥，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陳壽亭和吳賬房僵硬地扭回頭，看向李耀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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