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耀祖在家磨蹭了好一陣子才出門。
不是他懶，是秀秀這兩天不對勁。
早飯端上來的時候，秀秀坐在桌子對面，手裡拿著筷子，半天沒動一下。眼睛望著碗裡的粥，魂兒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李耀祖夾了筷子鹹菜放她碗裡，她才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低頭扒了兩口飯，又走神了。
這事李耀祖心裡門兒清。
盧家駒那個二太太，跟了家駒沒幾個月就懷上了。秀秀和他成親也有幾個月了，肚子卻一點動靜沒有。她嘴上是沒說什麼，可心裡頭肯定犯嘀咕。
李耀祖倒是一點不急。
他是練武的人，經脈氣血這些門道，他比誰都清楚。秀秀身子骨好得很，半點毛病沒有，懷不上那純粹是機緣未到，急個什麼勁兒？
可女人家不這麼想。
今兒早上又是這樣，秀秀收拾碗筷的時候手慢了一下，眼神又飄到窗外去了。李耀祖沒辦法，放下手裡的茶杯，把媳婦拉過來摟在懷裡，好一陣低聲細語地寬慰。
“你身子沒毛病，我保證，別瞎想。”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時候沒到罷了。你越著急，它越不來。”
哄了好半天，秀秀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快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李耀祖這才出了家門。
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了，街上人來人往的，賣豆漿的小販收了攤子正往回走，隔壁院裡的狗趴在地上吐舌頭。他揹著手，溜溜達達地往染廠方向走，心裡琢磨著廠子裡那堆事。
一進小樓，他就看見老吳辦公室的門開著，就蘇蘇一個人在裡頭翻看賬本。
再往陳壽亭辦公室那邊一瞧，門敞著，裡頭煙霧繚繞的，三個人都在。
陳壽亭嘴裡叼著煙，正焦躁地在屋裡走來走去，步子又快又碎。盧家駒坐在靠牆的椅子上，一臉犯了錯的表情。老吳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個賬本，眉頭擰成了疙瘩。
李耀祖一看這架勢，心裡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邁步進了屋，拉了把凳子坐下，笑呵呵地問：“怎麼了六哥，還在為倉庫裡那堆布發愁呢？”
陳壽亭停下腳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一點不發愁。”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指著李耀祖，“每天到廠裡晃一圈就走，日子過得比誰都舒坦。”
李耀祖也不惱，翹起腿晃了晃腳尖：“我這是相信六哥你的能耐，你肯定能想出辦法來。”
陳壽亭哼了一聲，又叼上煙猛吸了一口。
“花布倒是賣得還行。”老吳在旁邊翻開賬本，給李耀祖看，“可是染布這一塊，除了往張店發的，剩下的全壓在倉庫裡，根本走不動。”
“行了行了，老吳你別翻賬本了，看著心煩。”陳壽亭擺擺手，又踱起步來。
李耀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了句：“其實這辦法也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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