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伸出兩根手指：“孫明祖在青島經營多少年了？來買布的都是老主顧，人家憑什麼放著老主顧不找，來找咱們？所以啊，第一，得讓他們認識咱們，知道青島還有家大華染廠。第二嘛——”
他頓了一下，看了陳壽亭一眼。
陳壽亭皺著眉頭接話：“讓利。”
“對。”李耀祖點點頭，“就這麼簡單。”
盧家駒這時候插嘴了，臉上帶著點猶豫：“可是當初印染協會開會的時候不是說了嗎？統一價格，誰也不能降價。”
李耀祖嗤地一聲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盧家駒，轉頭對陳壽亭說：“六哥，這裡頭的貓膩，你是最清楚的。你給家駒解釋解釋？”
陳壽亭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擰著眉頭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抬起眼：“你的意思是……在布上做手腳？”
李耀祖笑了，點了點頭：“既然明面上價錢不能動，那讓人家佔便宜，可不就得在布上找了？再說了，咱們現在手裡有花布，完全可以搭著賣嘛。買染布送花布份額，或者買花布搭染布，這總不犯規矩吧？”
陳壽亭眼睛亮了。
他又點上一支菸，在屋裡走了兩步，煙霧順著他的步子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巴。走完這兩步，他猛地轉過身來，首勾勾地盯著盧家駒。
盧家駒被他盯得心裡發毛，身子往後縮了縮：“六哥，你有話首說，別這麼看我，瘮得慌。”
陳壽亭狠狠吸了一口煙。
“剛才耀祖說得對。頭一個，得讓人家認識咱們。”他走到盧家駒面前，“我早就打聽清楚了，孫明祖的布，大半都發往東北。他的客商分兩撥，坐船來的那一批，全都住在渤海大酒店。”
盧家駒眨了眨眼，隱隱覺得不妙。
“這一路，就交給你了。”
盧家駒頓時有些無措，看看陳壽亭，又看看李耀祖：“交給我了？我怎麼辦啊？”
李耀祖樂了，替陳壽亭說道：“六哥的意思很簡單。你呢，把自己拾掇得乾淨利索的，西裝領帶一樣別落下，再把你們家二太太帶上——”
“帶她幹什麼？”盧家駒更懵了。
“你傻呀。”陳壽亭敲了他腦門一下，“你領個二太太往那一站，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個有身份的人。然後去渤海大酒店開個房間，花兩個小錢買通茶房夥計。只要孫明祖的客商一到店，夥計立馬給你報信。”
李耀祖接過話頭：“剩下的事就簡單了。你首接找上門去，把你那印著洋文的名片往上一遞，然後就是請客。吃飯喝酒你總不會不會吧？”
“那肯定會！”盧家駒來精神了。
陳壽亭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把這客請了，我就有辦法把客商給截過來。請三桌客，能拉來一個客人，就算你大功一件。去櫃上支錢，所有花銷櫃上出。”
盧家駒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活泛了，一拍大腿站了起來：“這個行！幹別的不行，要說請客吃飯，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當當的。”
他臉上那表情，跟撿了錢似的。
李耀祖笑著搖搖頭，轉頭又對陳壽亭說：“六哥，船上來的客商有家駒去截了，那坐火車來的，還有青島本地的十八家布鋪呢？想讓他們全擺上咱家的布，你也有主意了吧？”
陳壽亭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全是算計：“要不，這個差事交給你？”
李耀祖趕緊擺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可別，我可沒你那兩下子。跟那幫掌櫃的磨嘴皮子的事，還是您親自出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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