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筆頭一句,寫的是——
“混沌世界,天地未開。”
他沒用文言,全是白話。不是不會寫那些之乎者也的東西,他是故意的。從動筆的第一刻起他就想好了,這本書不管寫多長,從頭到尾一字一句全用白話。他要讓這本書在底層老百姓中間傳開,碼頭上的搬運工能聽懂,街邊擺攤的小販能聽懂,連陳壽亭那樣大字不識一個的人,也能讓人念給他聽,聽得津津有味。
不止這一本書。以後他再寫別的,也全用白話。
那些酸腐文人愛怎麼笑話就怎麼笑話去。他的文章不是寫給書齋裡的老先生看的,是寫給全中國千千萬萬個普通老百姓看的。
筆下不停,故事就鋪開了。
混沌世界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時間,沒有空間。什麼都沒有,又什麼都在醞釀。在這個連“存在”這個概念都還沒成形的地方,孕育出了三千魔神,以及無數件法寶。
這三千魔神,每一個都天生自帶一條法則。有的掌火,有的控水,有的司掌時空,有的主宰殺伐。他們無休無止地爭鬥——有時候是為了一件出世的法寶,有時候是因為兩條法則之間天然犯衝,不打不行,有時候大概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純粹是活得太久了,悶得慌。
就在這無邊無際的混沌之中,在某一個角落,孕育出了一株青蓮。
混沌青蓮。
花開三十六品,乃是混沌至寶。
在這青蓮的花心裡,還睡著一位魔神。那魔神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盤膝而坐,雙目緊閉。他不像別的魔神那樣西處廝殺,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在青蓮裡,日復一日地打坐修行。
這位,就是古神盤古。
盤古天生便精通力之法則。隨他一同孕育出來的,還有兩件伴生法寶——造化玉碟,盤古斧。
他不喜歡跟別的魔神爭鬥。他總覺得,光靠打架鬥狠,怕是修不到真正的極致。法則是自己的,道也是自己的,靠搶別人的東西來補自己的缺,這條路走不到頭。
他要尋找自己的道。
……
李耀祖寫得很快。白天的工夫寫,晚上也寫,有時候寫到深夜,秀秀起來給他披件衣裳,他也不覺得困。筆尖唰唰地劃過紙面,那些在他腦子裡盤桓了許久的故事,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爭先恐後地往外湧。
沒用幾天,己經寫了好幾萬字。
稿紙攢了厚厚一沓,拿鎮紙壓著,堆在書桌一角。
李耀祖把筆擱下,翻了翻那沓稿紙,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得把這幾萬字拿給陳壽亭看看。
陳壽亭不認識字,沒關係,可以讓人念給他聽。只要陳壽亭覺得有意思,聽得下去,那就說明這書寫對了路子。要知道,陳六子可是實打實的底層出身,要過飯,一個字不認識,他的喜好就是底層老百姓的喜好。他要是聽得拍大腿,那這本書就錯不了。
李耀祖把稿紙捲了卷,往胳肢窩底下一夾,跟秀秀招呼了一聲,就溜溜達達地出了門。
太陽掛得老高,街上熱熱鬧鬧的。他穿過兩條街,拐進染廠大門,遠遠就看見小樓二層的窗戶開著,陳壽亭叼著煙正跟老吳說什麼。
李耀祖夾著那捲稿紙,笑嘻嘻地上了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