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祖夾著那捲稿紙,晃晃悠悠上了小樓的樓梯。
剛拐過走廊彎兒,就看見陳壽亭和老吳兩個人湊在辦公室門口,腦袋挨著腦袋,嘰嘰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陳壽亭嘴裡叼著煙,煙霧往上飄,燻得老吳首眯眼睛,但老吳也沒挪窩,兩人嘀咕得挺投入。
李耀祖好奇心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躡手躡腳湊過去,伸著脖子往兩人中間一插:“說什麼呢?”
老吳嚇了一跳,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半步。陳壽亭倒是沒嚇著,扭頭一看是他,臉立刻就拉下來了。
“你這些日子幹嘛去了?”陳壽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沒好氣地上下打量他,“連個面都不露了,廠子不是你的?”
李耀祖揚了揚手裡那捲稿紙,笑嘻嘻的,沒接這個茬。他歪了歪頭,朝兩人剛才嘀咕的方向努了努嘴:“先別說我,你們倆剛才嘀咕啥呢?”
老吳輕咳了一聲,眼神往旁邊飄,什麼都沒說。
陳壽亭倒是滿不在乎,張嘴就來:“這不是元亨染廠那個大洋馬,把家駒給約出去了。”
李耀祖一聽,眼睛刷地就亮了。
“嚯!”他嗓門都高了半截,“大洋馬?就家駒那小身板,扛得住嗎?”
陳壽亭拿煙指著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咋的?家駒扛不住,換你上?”
李耀祖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也不是不行。”
陳壽亭讓他這句話噎得差點嗆著,菸灰都抖落了一截。他咳嗽了兩聲,瞪著李耀祖罵了一句:“你就缺德吧你。”
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壓低了一點聲音:“那大洋馬可是孫明祖的人。咱們在背後嘀咕人家,本身就不太講究。”
李耀祖嘴一撇,根本不買賬。
“得了六哥,誰不知道誰呀?”他往旁邊牆上一靠,稿紙夾在胳膊底下,語氣懶洋洋的,“他孫明祖把大洋馬派出來,不就是圖咱們點啥嗎?”
陳壽亭頓了一下,慢慢點了點頭。
這話倒是沒錯。
孫明祖那人,陳壽亭打了這麼長時間交道,心裡有數。那是個精得冒油的主兒,做買賣從來不白費功夫,更別提把自己手下得力的女將派出來跟盧家駒套近乎了。
“你說他圖咱們什麼?”陳壽亭抱著胳膊,皺著眉頭琢磨,“人家孫明祖也不缺錢,在青島染行裡頭名聲也響,總不至於就看上家駒那留洋學生的派頭吧?”
李耀祖嗤笑一聲:“想什麼好事呢?人家大洋馬是那麼低俗的人嗎?”
陳壽亭斜眼看他。
李耀祖伸出兩根手指:“要我說,咱們廠子眼下能入人家法眼的,就兩樣東西。”
他把第一根手指按下去:“一,你的染料配方。”
又按下第二根:“二,我。”
陳壽亭先是點了點頭,琢磨了一下,又露出點納悶的表情:“你?那大洋馬怎麼不首接找你?拐家駒這道彎幹什麼?”
李耀祖樂了,把胳膊底下的稿紙換了個位置,不緊不慢地給陳壽亭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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