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李耀祖正在家裡整理書稿。
修改後的稿子在桌上摞了老高，他一張一張地順頁碼，拿鎮紙壓著，正琢磨著下一段劇情怎麼推進。秀秀在隔壁屋裡擺弄她新買的一臺縫紉機。
忽然聽見大門外咣咣的敲門聲。。
秀秀停了縫紉機，過去開了門。門一開，呂登標一頭紮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氣喘得跟拉風箱似的，連寒暄都顧不上，扯著嗓子就喊：“李東家！快去廠裡吧！掌櫃的叫您去呢！”
李耀祖放下筆，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問：“出什麼事了？”
呂登標小跑著跟在他身後，腳底下絆了一跤差點摔了，嘴裡的話倒是一刻沒停：“碼頭上那個何大庚！帶著一夥子人堵在廠門口，耀武揚威的，說要收保護費！”
李耀祖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樂了。
“這幫地痞流氓，收保護費收到咱們廠了？”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扭頭問，“掌櫃的咋說？”
呂登標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掌櫃的……根本就沒見他。說有事找您。”
李耀祖點點頭，心裡頭明白了。
以前他在陳壽亭跟前露過兩手，陳六子那是什麼眼力，心裡早就有數了。從那以後，這些打打殺殺的事，陳壽亭就再也不管了——反正有李耀祖在，輪不到他操心。
不過這回也好。李耀祖這些日子天天窩在家裡寫稿子，胳膊腿都快生鏽了，正想活動活動筋骨。再說了，何大庚這幫人，在碼頭上為非作歹不是一天兩天了，收保護費，欺行霸市，欺凌弱小，乾的缺德事摞起來比碼頭上的貨箱子都高。這種人死一個少一個，死一窩少一窩，全是死有餘辜。
既然撞到他手裡了，那就順手把這顆毒瘤連根拔了。
也讓青島市面上做買賣的都長長記性——大華染廠，不是誰都能碰的。
跟著呂登標一路到了染廠，遠遠就看見辦公樓前頭圍了一小撮人。
為首的是個西十多歲的漢子，穿一身粗布褂子，頭上扣著個灰撲撲的禮帽。身後跟著西五個小混混，一個個歪著肩膀叉著腰，在那吆五喝六的。
陳壽亭連面都沒露。樓上辦公室的窗戶半開著，老吳和蘇蘇從窗戶縫裡往下瞅，蘇蘇臉上倒沒什麼害怕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
李耀祖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那個叫何大庚的正叼著菸捲跟手下吹牛呢，一扭頭看見來了個穿長衫的年輕人。他上下打量了兩眼，沒太當回事，下巴朝旁邊一個小弟揚了揚。
那個小弟會意，往前躥了兩步，撇著嘴，：“你就是這廠子東家？”
李耀祖笑了笑，：“不知這位怎麼稱呼？”
旁邊另一個小弟趕緊搶著介紹，：“這是我們何爺，何大庚！”
何大庚裝模作樣地做了個揖，禮數倒是擺得挺足，可那眼神兒還是斜著的，上下掃著李耀祖，像是在估量這人身上能榨出幾兩油來。
“既然你是掌櫃的，那就好說。”何大庚慢條斯理地說道，“按道上的規矩，你們這麼大個廠子，以後每個月給我們上交二百個大洋。我何大庚保你們順風順水地開下去。要不然嘛——”
他頓了一下，臉上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每天有人來鬧事，那就怨不到我了。”
李耀祖聽完，微笑著點了點頭。
“每月二百？”他語氣平平的，“不多，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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