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祖站在辦公樓前，看著那幾個背影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容還在，可那笑容裡的溫度己經沒了。
他轉身走進車間。
陳壽亭正蹲在染布槽旁邊跟工人說什麼，抬頭看見李耀祖進來，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打發走了？”
李耀祖點點頭：“明天他們肯定不會再來。”
陳壽亭挑了下眉毛。
“以後也不會再來了。”李耀祖補了一句。
陳壽亭好奇地看著他，：“你怎麼做的？”
李耀祖攤了攤手，：“我還啥也沒做呢。就跟他說，明天把錢送到碼頭上去。”
陳壽亭沒接話，繼續看著他，知道後頭還有話。
果然，李耀祖笑了笑，：“他不會看見明天的太陽。他那夥子人，明天也就散了。”
車間裡機器轟隆隆地響著，蒸汽從染布槽裡升騰起來，把兩個人的身影罩得朦朦朧朧的。
陳壽亭看著李耀祖，看了好一會兒。
殺幾個人，就說得跟出門買菜一樣輕描淡寫。陳壽亭自認也是個狠人，可跟眼前這位比起來，他覺得自己還是太善良了。
他慢慢豎起一根大拇指。
“還是你牛。”陳壽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不過——警察局那邊不會找過來吧？”
李耀祖擺擺手，：“六哥你放心，絕對沒有那回事。”
陳壽亭看了他一眼，把心放回了肚子裡。他知道李耀祖這個人，說沒有，那就是真沒有。
第二天上午，青島各大報社加急出了一份號外。
報童舉著報紙滿街跑，扯著嗓子喊：“號外號外！碼頭何大庚一夥昨夜斃命！號外號外！”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青島城。
碼頭上倉庫裡，何大庚和他幫派裡所有叫得上號的骨幹，一個沒跑掉。每個人都是腦門正中間一個槍眼，整整齊齊，乾脆利落，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看現場的架勢，這幫人死之前大概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
盤踞青島碼頭十幾年、讓多少買賣人恨得咬牙切齒的何大庚幫派，一夜之間，被人連窩端了。
老百姓看了報紙，那叫一個痛快。街談巷議，茶館酒肆，到處都有人在拍桌子叫好。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青島來了一位絕世大俠，高來高去，躥高樓越大廈如履平地，專殺貪官惡霸。何大庚在青島橫行霸道十幾年，人家大俠看不下去了，出手除暴安良。
越傳越神，傳到後來，有人說那大俠穿一身白衣，有人說穿一身黑衣，還有人說他親眼看見那大俠從碼頭的房頂上飛過去的，腳尖在屋簷上點了一下，人就沒了。
可是青島地面上有些手眼通天的人物，還是打聽到了內情。
何大庚頭一天帶著人去大華染廠收保護費，第二天就讓人一鍋端了。你說這跟大華染廠一點關係沒有——鬼才信。
不過沒人敢往外說。這種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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