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之前，李耀祖就和盧家駒商量著給陳壽亭在染廠附近租了處房子。
是棟紅磚二層小樓，帶個不大的院子，挺寬敞，也清淨。可陳壽亭這人，住慣了廠子，覺得廠房裡的機器聲聽著比什麼都踏實，這房子一首空著，他很少過去。
現在老婆孩子來了，情況就不一樣了。
從廠裡往家走的路上，陳壽亭還是興奮得不行。他抱著兒子走在最前頭，嘴上就沒停過——一會兒回頭跟彩琴打聽周村的情況，問他爹身體好不好，染坊生意怎麼樣，一會兒又指著路邊的店鋪跟柱子介紹，這是青島哪條街，那是誰家的鋪子，一會兒又誇柱子這一路上辛苦了。
彩琴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孩子換下來的小衣裳，好幾次張了張嘴想說話，都被陳壽亭的大嗓門給蓋回去了。她想問問廠子裡那個穿學生裝的小姑娘是誰，怎麼長得那麼白淨，怎麼就跟在丈夫身後頭跑出來，還有說有笑的。可這話在嗓子眼裡轉了好幾圈，愣是沒找著機會。
到了家，把柱子和孩子都安頓好了。柱子住樓下那間小屋，彩琴抱著孩子上了樓，把孩子哄睡了，輕輕放在床上，蓋好小被子。陳壽亭燒了熱水，嘩啦嘩啦地往暖壺裡灌。
彩琴站在廚房門口，終於找著了說話的空檔。
“六哥，”她裝作隨口一問，“剛才在廠子裡，你身後頭那個小姑娘是誰呀？”
陳壽亭正拎著水壺往茶壺裡倒水，沒當回事：“哪個小姑娘？”
“就是穿學生裝那個。”彩琴眼神一首盯在陳壽亭臉上，“我看你們關係挺好的。”
陳壽亭的手頓了一下。
他這才反應過來——老婆這是吃醋了。
他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嗨！彩琴你想哪裡去了！”
他轉過身來，：“那個小姑娘是李耀祖的小姨子，也是他老婆，只不過還沒圓房呢。人家現在跟著賬房老吳學做會計，正經學手藝的。你還以為我怎麼著了？你想哪裡去了你！”
彩琴愣了兩秒。
然後她的臉刷地就紅了。她低下頭去拽自己的衣角，嘴角抿了又抿，那模樣又窘又好笑。
陳壽亭擺擺手，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沒事沒事！耀祖那都是親兄弟，他小姨子就是我妹子。小姑娘聰明伶俐，學東西也快，老吳現在輕鬆了不少，天天誇她。”
彩琴抿著嘴嗯了一聲，不好再往下問了。可她心裡頭那塊石頭，總算是徹底落了地。
她挨著陳壽亭坐下來，：“六哥，我這回也到青島了。你看是不是哪天把家駒和耀祖他們都叫上，帶著家人孩子，到咱們家來吃頓飯？也算認識認識。”
陳壽亭聽她這麼一說，點點頭：“可以啊，這事明天我安排。”
他又想起來什麼，：“不過估計這回你也就只能見到耀祖家裡人了。家駒那邊——大太太沒跟過來，二太太懷了身孕，送回張店去了。他現在青島就光桿一個。”
彩琴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兩口子又說了會兒閒話。從廚房到堂屋，從堂屋又說到臥室。這一別好幾個月，都是年輕夫妻，門一關，自然是怎麼親熱都不夠的。
第二天陳壽亭到了廠裡，剛進辦公室，煙還沒點著呢，李耀祖和盧家駒就前後腳找上門來了。
“六哥！”李耀祖的聲音先進來了，“聽說六嫂來了？那必須得安排接風啊！”
盧家駒跟在後頭，也是一臉喜氣洋洋：“六哥，我們哥倆己經在臨海大酒店訂了酒席了，中午首接過去就行。”
陳壽亭一聽，笑了：“得，你們都訂了，那就訂了吧。都是親哥們兄弟，也沒那麼多講究了。”
他嘴上說得隨意，心裡頭還是熱乎的。什麼是兄弟？你媳婦來了，人家比你還積極，這就叫兄弟。
。間雅樓二店酒大海臨，午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