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建軍，你可是堂堂的大學生，還是大學老師。小棗就是個鄉下丫頭，你倆——你認真的？”
“咋的？”程建軍白了他一眼，“你才脫貧幾天，就瞧不起鄉下人了？我就想找個聽話懂事的鄉下姑娘，不行嗎？你就說行不行吧。”
韓春明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行行行，當然行，怎麼會不行。”他把手放下來，又看了程建軍一眼，那個眼神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不過——你說真的？”
程建軍推了他一把：“當然是真的，你以為我吃飽了撐的跟你逗悶子？”
韓春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確認了——這人不是在說笑。雖然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可程建軍那張臉上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那行。”韓春明痛快地點了頭，重新擰開了摩托車的油門，“我回頭就讓我媽給我大姨打電話，想辦法把小棗叫到京城來。”
他剛要走，又扭過頭來，補了一句，：“不過我得把話說在前頭，小棗可是個老實姑娘。你不能想一齣是一齣，到時候又把人撂下了。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可不管你是教授還是什麼，照樣跟你翻臉。”
程建軍正色道：“你當我是什麼人？你見我騙過誰？”
韓春明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程建軍這個人，嘴是損了點，可這些年下來，答應過的事沒有一件食言的。
他點了下頭，擰下油門，摩托車突突突地竄了出去，拐過衚衕口的時候還回頭喊了一聲：“包在我身上！”
韓春明這人有個特點——嘴比腿快。他知道了的事，他媽準保第二天就知道。
程建軍這話說了不到一天，他老孃就知道了。他老孃知道了，全家就都知道了。
他傍晚下班回來，剛把腳踏車推進院裡支好，就覺得氣氛不對勁。
程母坐在堂屋正中間的方桌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程父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手裡夾著煙，面前的菸灰缸裡己經戳了好幾個菸頭。
就連他老弟程建設都悄沒聲地站在爹媽身後，努力做出一副同仇敵愾的表情。
這是三堂會審的架勢。
程母首先開了口，：“聽說，你對韓春明的表妹有意思？”
程建軍還沒開口呢，他老孃的第二句就己經砸過來了：“我跟你說——我不同意。”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擱，：“你可是大學生，大學老師！怎麼能跟一個鄉下丫頭處物件？不說門當戶對，好歹也得是城裡的正經姑娘吧？”
程父也苦口婆心地接上了話，：“建軍啊，婚姻大事不是兒戲。門不當戶不對，你倆以後過日子，習慣不一樣，見識不一樣，不定得生出多少是非來。你聽爸的，學校裡那麼多女學生女同事，什麼樣的找不到？”
程建設在後頭也跟著幫腔，嘴剛張開說了一句“就是就是”，被程建軍一個眼神瞪過去，後半截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眼珠子往旁邊一飄，假裝什麼都沒說過。
程建軍拉開一把椅子，在父母對面坐下。
“爸，媽，你們的顧慮我知道。”他把茶杯端在手心裡，語氣不急不緩的，“不過這個決定，我也不是一拍腦門想出來的。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程母剛要張嘴，他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沒說完。
“我就想找一個知冷知熱、會過日子的姑娘。那些女學生——我不是沒接觸過。這幾年見過的女學生也不少。說實話，一個個眼睛長在腦瓜頂上，張嘴閉嘴宏大理想，過日子的事一點不懂。說話趾高氣昂的，真沒看中。”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溫熱，正好。
“我還是覺得，農村姑娘樸實。知冷知熱，會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