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的等待，枯燥得能把人熬幹。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通道窄得兩個人側身才能錯開，這邊有人扯著嗓子喊“誰看見我的譜子了”，那邊有人在催“化妝師呢化妝師怎麼還沒來”。
站沒處站，坐沒處坐，剛找了個角落想眯一會兒，屁股還沒坐熱，就有人認出了他們。
“喲，程老師！”
得，又來了。
程建軍剛把後背靠到牆上，眼皮還沒合上，就聽見這一嗓子。他深吸一口氣，把臉上那點疲憊按下去，換上一副客客氣氣的笑容，站起身來。
“程老師，您那歌寫得真好！我們團裡天天放。”
“程老師，這就是五西樂隊的幾位吧？幸會幸會。”
“程老師，我是某某某，您多關照。以後有機會咱們一定得合作一回。”
程建軍不得不一次次起身，一次次伸手，一次次點頭微笑。
這些過來搭話的，好些都是後來在流行音樂史上響噹噹的名字——韋唯、田震、常寬、付笛生、蔡國慶、毛阿敏。
有的是剛剛嶄露頭角，有的成名己久，哪一個他都不能怠慢。他恭恭敬敬地跟人家握手、寒暄、互道久仰，話說了一籮筐，嗓子眼都快冒煙了。
崔健也專門擠過來跟他打了個招呼。關於崔健能上這場演唱會，中間還有段插曲。他報上來的曲目是《一無所有》，一首搖滾。
歌名一齣現在節目單上，組委會不少人當場就皺起了眉頭，說這歌跟和平年的主題不挨著，不適合。
意見一層一層往上遞，眼看就要把崔健從名單上劃掉。後來有人把這事拿到了程建軍面前，問他的看法。
程建軍當時說了這麼一番話——新時代的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創作理念，這不難理解。
既然叫百名歌星演唱會，圖的就是百花齊放。你讓一百個人全唱一個調子，那找一百個人來幹什麼？
這番話被東方歌舞團團長王昆聽進去了，最後也是王昆力排眾議，一力主張，硬把崔健的名字保了下來。
所以崔健過來，是真心實意地道謝的。程建軍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唱。難得有這次機會，沒準這一唱，你的搖滾就一舉成名了。往後的路，也就好走了。”崔健嘿嘿笑著，使勁點了點頭，那頭長髮跟著一顫一顫的。
趁沒人的空檔，程建軍站起身來，伸長脖子往合唱團那邊使勁瞅了好幾眼。他記得前世刷短影片的時候有人說過，這次演唱會有個十七歲的小姑娘也參加了，叫王靖雯。
他尋思著王靖雯不就是後來的王菲嗎？可他踮著腳尖找了半天，也沒看見哪個姑娘長著一張後來的天后臉。
人太多了，一百多號歌星加上合唱團，密密麻麻地擠在後臺兩側，從東頭望到西頭全是人頭。
一整天，他壓根兒就沒能好好坐下來歇過。臨近開場的時候，齊木格遞過來一壺水，眼神里帶著點擔心：“程老師，你這狀態……沒事吧？”
程建軍苦笑一聲，接過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拿袖子抹了抹嘴，聲音確實有點沙了。
他把水壺往桌上一擱，自嘲似的咧了下嘴：“沒事。唱搖滾的，嗓子啞點更有味兒。”幾個成員全被他逗笑了，緊繃的氣氛也跟著鬆了一鬆。
晚上七點多，演唱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韓雨第一個坐不住，悄悄溜到舞臺側幕邊上，掀開一角往外探頭。
他貓著腰跑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炸了：“哎呀你們幾個真應該去看看！下面那人——太多了！整個場子坐得滿滿登登，連過道臺階上都是人，到處都是人頭，看著都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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