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散場之後,齊木格和張涵的心思就活絡起來了。難得來一趟香港,滿街的霓虹燈跟不要錢似的亮著,櫥窗裡擺的全是內地見不著的玩意兒。
倆人把意思跟程建軍一說,程建軍也不好掃她們的興,只叮囑了一句——想出去可以,把頭臉都遮嚴實了。
西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出了酒店。結果出去轉了沒多大一會兒,就倉皇地跑了回來。
一個個靠在門板上喘粗氣,臉上還掛著驚魂未定的表情。一問才知道,香港的普通市民對他們這些歌星倒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頂多回頭多看兩眼。
可那些小報記者完全不講規矩,一路尾隨跟蹤,閃光燈在背後咔嚓咔嚓地亮,躲都躲不開。他們在大陸過慣了普通人的日子,哪受過這個陣仗,硬生生被嚇了回來。
程建軍能說什麼。早就跟你們說過,香港不比內地,那些狗仔無法無天慣了。幾個人也沒了逛街的心思,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跟著程建軍打道回了北京。
回到北京沒幾天,大陸歌手在香港一炮而紅的訊息就傳遍了。各家報紙爭相報道,連幾家官媒都破天荒地給了幾句好話。
可緊跟著,程建軍就被學校領導約談了。起因不是別的,正是他在紅磡讓張涵唱的那首《羅剎海市》。上面有領導聽了,覺得非常不妥,認為有礙大陸跟港城那邊的感情。
這倒是程建軍完全沒想到的。當時腦子一熱把這首歌拿了出去,光顧著痛快,沒顧上掂量場合——畢竟是在港城的舞臺上唱出來的,那歌詞裡的諷刺擱在別人嘴裡怎麼解讀,可就由不得他了。
以前得罪過的那些老專家、老教授,這時候全跳出來了,指責五西樂隊破壞兩地感情,話說得一個比一個難聽。
領導對程建軍倒是沒有言辭激烈,只是讓他認識到錯誤。程建軍也沒什麼辦法,唱都唱了,香港那邊己經刻成了磁帶滿大街在放,他總不能去收回吧。
更不可能出面道歉——那不更坐實了他就是在諷刺人家嗎。他只得辯解,說那就是體現搖滾精神,並沒有特指諷刺誰。
老校長瞪了他一眼,你那點彎彎繞,真當誰不知道似的。這次也就是提個醒,倒不是真要批評你。回去寫份檢查交過來,應付上面那些人的嘴。
程建軍痛快地答應下來,老老實實回去寫檢查。原本還想著把這首歌收進下一張專輯,看來暫時是不行了。
不過這也就是一陣風。那些所謂的專家教授們蹦躂了兩下,也沒翻起什麼大浪。程建軍的成績擺在那兒,誰都看得見。
再說他三十多歲,正是有表達欲旺盛的年紀,寫兩首帶刺的歌,誰都可以理解。檢查交上去之後,這事也就偃旗息鼓了。
只是給程建軍提了個醒。他確實是有點飄了。從工體演唱會一路紅到紅磡,專輯出一張爆一張,交響樂團拿他的曲子當壓軸曲目出國演奏,連春晚都上了。順風順水這些年,都快忘了什麼叫收斂。是時候低調一點了。
之後的年月裡,程建軍把鋒芒收了起來。專輯還是一年一張地出,五西樂隊還是如日中天,可關於樂隊成員個人的訊息,在報紙上越來越少見了。
程建軍寫的歌也大多是積極向上的,偶爾有幾首抒情的、感懷的,但那種頹廢低沉的東西幾乎絕跡。
在這些年裡,五西樂隊的成員們一個一個成了家。韓雨最先結婚,媳婦是外行,在機關上班;王長志緊隨其後,婚禮上程建軍當了證婚人;張涵嫁了個大學老師,調到了另一座城市,可每回排練坐火車從不遲到;齊木格的物件是她草原上的青梅竹馬,兩人在北京安了家。
程建軍挨個問過他們,有沒有想退出樂隊的,想退出的他給一筆遣散費,風風光光地送走。
可幾個人相處的時間太長了,彼此的脾氣、習慣、演奏風格都磨合得嚴絲合縫,關係也處得跟家人一樣,沒有一個開口的。那既然都不退,新人培養計劃就先擱著,還是老幾位繼續唱。
嗓音越來越成熟,技法越來越老到,程建軍專輯裡選的歌也就越來越難。
後來那些年後世特別流行的國風歌曲,戲腔唱法,全給安排上了。從八五年組建樂隊,到零零年以後,五西樂隊一共出了二十多張專輯,兩百多首歌。
每一張專輯裡的每一首歌,都是後世反覆傳唱的經典。有多少七零後、八零後、九零後,是聽著這些歌長大的。
到了零六年,程建軍正式放下了話筒。不再登臺演唱,只做幕後,繼續寫歌。
這二十年裡,尤其後十年,娛樂業高度發達。五西樂隊每隔一年就舉辦一次全國巡迴演唱會,也去國外演出——日本、韓國、東南亞,都留下過他們的聲音。
五西樂隊的名字,是跟著大陸流行音樂一起長起來的,從第一張專輯開始,始終統治著大陸樂壇的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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