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打滿算在家待了一個多月，實在待不住了。老媽也不像剛回來那幾天那麼熱乎了，開始橫挑鼻子豎挑眼，碗沒刷乾淨，拖鞋沒放正，被子疊得不整齊——反正總有的說。
劉波心裡嘆了口氣，這就是當媽的，不見面吧，想得慌；見了面沒幾天吧，不挑你點毛病她就不舒坦。
最後他留了點錢，跟老爹老孃告別：“我得出去接著掙錢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等哪天錢掙夠了，我回來天天在家待著，讓你使勁數落。”
老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大小夥子整天睡到大中午，我要是不叫你，你是不是一天都不起被窩？”劉波嘿嘿一笑：“哪能呢，頂多到中午——不吃飯肚子也扛不住啊。”
他衝老爹老孃揮揮手，拉開車門上了車。坦克五百低吼一聲，駛出了村子。後視鏡裡，爹媽並肩站在大門口，還在衝著他這邊張望。劉波按了一下喇叭，沒有回頭。
到縣城稍作休整，加滿油，首接上了高速。一路往西，穿過一條長長的隧道，就進了承德境內。
承德這地方也算是出了名的旅遊城市，他打算在這兒待上幾天，逛逛避暑山莊，吃碗羊湯，然後再往京城去。京城轉一圈，接著南下。
入了深秋，北方一天比一天冷，他像個候鳥一樣，順著氣溫線慢慢往南挪。兩個月後，己經是冬天，他坐在了雲南一家民宿的房間裡。
將近午夜。他靠在沙發上，點開了久違的學習面板。在正陽門世界裡，智力往上提了一點，其他幾項還是十西點，智力到了十五。
技能方面，正陽門那一世算是把編曲點到了大師級，其他幾個大師級的——綜合格鬥、機械原理與維修、偵察兵——都是前幾世攢下的老底子。特種兵技能大成級，寫作也是大成級。別的零零碎碎進入小成、入門的還有不少，就不一一往上擺了。
又到穿越新世界的時候了。系統帶他去的好像大多是年代劇，真正意義上的都市劇還一次沒碰上過。不知道這回能不能換個口味。他看著面板上那串倒計時數字一下一下地跳，把後背往沙發裡陷了陷，安安靜靜地等著。
白光一閃。
倒計時歸零。
再睜開眼的時候，耳邊是火車咣噹咣噹的聲響。一聽就不是後世的高鐵，鐵軌接縫處磕得人微微發顛。車廂裡悶著一股泡麵味和汗味攪在一起的渾濁氣息，硬座座位上擠滿了人，有人歪著頭張著嘴打盹，有人操著南方口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白的老式夾克。袖口挽了半截，手指側邊蹭著一道墨水漬，腳邊擱著箇舊帆布包。是個學生，很年輕。
沒人注意他。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閉上眼睛。
記憶像一盆水一樣迎面潑進來。過了好一會兒，他重新睜開眼，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臥槽。
《狂飆》。前幾年火到沒邊的那部反黑劇。他穿過來的這個人，是高啟強的弟弟，高啟盛。那個又聰明又瘋、短命得讓人來不及嘆氣的傢伙。
他把高啟盛這短暫一生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往下捋，心裡也是沉重。這一世怕是不能像大染坊和正陽門那樣舒舒坦坦地過了。
家裡那個大哥高啟強，是一顆隨時都可能引爆的雷。偏生這顆雷對他恩重如山——爹媽走得早，高啟強是靠一個魚檔把他和妹妹高啟蘭一手拉扯大的。這份恩情刻在骨頭裡，不能切，也切不掉。
棘手就棘手在這裡。
高啟盛把整部劇的來龍去脈重新過了一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高啟強對他和妹妹那是真好，掏心掏肺、豁出命去的那種好。可高啟強這個人，骨子裡不是個老實人。在他心裡頭，法律那條線似乎從來就不怎麼當回事。
有人說高啟強每一步都是被逼的。扯淡。就說劇情一開始，後廠街菜市場那檔子事。唐小龍和唐小虎索賄，讓高啟強掏錢買等離子電視。
換個正常人，這錢你掏不掏？十個人裡少說有九個都會掏。因為你佔的那個檔口，別人肯花大價錢來買，就說明它確實值那個價。
你高啟強在那兒賣魚是能掙到錢的。可他摳摳搜搜買了臺七千來塊的電視，拎著就給人送去了。這才滾出了後面一連串的事。
有人說唐家兄弟不是欺負人嗎？那是你沒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看。那個年月，誰不被人欺負？菜市場裡賣菜的賣肉的，誰沒受過氣？
可人家都忍了。高啟強還守著一個魚檔呢，一天下來掙的比那些打魚的種地的多多少？他要是真能嚥下那口氣，悶頭賣他的魚，後面的血雨腥風全不會有。
再說後來。高啟盛要開小靈通店，缺錢。唐家兄弟找上門來，讓高啟強去收拾徐江的兒子。高啟強竟然答應了。一個正常老實巴交的人會去幹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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