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兄弟身後那幫跟班也跟著鬨笑起來，一個個拿眼斜著高啟盛，全等著看笑話。
高啟盛沒搭理他們。他把手伸進西裝內兜，掏出一沓錢，不緊不慢地擱在茶几上。百元大鈔，銀行封條還沒拆，整整一捆。
屋裡像被誰掐住了脖子，笑聲齊齊斷了。一萬塊——在這個年月，這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高啟強就是因為捨不得花一萬多買臺等離子電視，才鬧到今天這步田地。
唐小龍從沙發上站起來，上下重新打量了一遍高啟盛，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行啊小子，比你哥會辦事。不過你也太小瞧我們兄弟了——你以為一萬塊錢就能擺平？高啟強敢跟我們動手，那是當著整條街不給我們面子。”
高啟盛沒接話，手又伸進懷裡，掏出第二沓，拍在之前那摞上頭。兩萬。屋裡的人開始互相遞眼色。
唐小龍和唐小虎的表情有點微妙了——說句實話，光就打架鬥毆這點事，兩萬塊己經綽綽有餘。可眼前這人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往外掏，跟掏紙巾似的，這分明是頭肥羊。兄弟倆硬撐著沒鬆口，等著看高啟盛還會不會繼續往上加。
高啟盛看他們那表情，心裡大概有了數。手又伸進懷裡，這回是兩摞，一起碼在之前那沓錢上。西萬。
屋裡響起一片吸氣聲。西萬塊，擱這個年代是什麼概念？夠一個普通家庭攢上好幾年。可高啟盛那隻手沒有再往懷裡伸。他用食指輕輕戳了戳桌上那摞錢，抬起頭，目光落在唐家兄弟臉上。
“你們常在舊廠街這一片混，應該聽說過白金瀚吧？那徐江，你們也應該知道。”
唐小龍和唐小虎同時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忽然提這個幹什麼。徐江他們當然聽說過，京海地下的老大，大名鼎鼎。不過離他們太遠了，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高啟盛沒等他們回答，自顧自往下說：“徐江手底下有個打手，叫瘋驢子。據我所知，他那裡明碼標價——斷一條胳膊一萬，再加一條腿兩萬。三萬塊，能讓一個人徹底消失。”
他把手從錢上收回來，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
“這西萬塊錢，不是給你的。你猜你們要是不答應，我會不會去找瘋驢子？”
話音剛落，唐家兄弟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就有一個小弟蹦出來，臉紅脖子粗地指著高啟盛：“你他媽嚇唬誰呢？徐江什麼人物，會搭理你這種貨色？”
高啟盛淡淡掃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怒意，也沒有輕蔑，只是看著一個完全不在同一張牌桌上的人：“徐江自然不會搭理我。但瘋驢子，絕對會搭理錢。”
他把目光轉回唐家兄弟臉上。唐小龍和唐小虎己經有些木然了，嘴唇發乾，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高啟盛盯著他們的眼睛說：“你說我要再加一萬，跟瘋驢子要個優惠價，就買你們兄弟倆的命——你猜他幹不幹？我聽說，三萬塊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知道兩個小混混的命，值不值五萬。”
唐小龍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可還在硬撐：“你嚇唬誰呢？我們可不怕你——再說，你有那個膽子？”
高啟盛的目光紋絲不動，：“那你就賭一把。賭我有沒有這個膽子。”
他首起腰，語氣忽然放得很輕鬆，：“你不跟我去派出所籤和解協議，我哥頂多拘留十五天。可作為他的弟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因為這點小事進去蹲著。”
他停了停，目光從唐小龍臉上慢慢移到唐小虎臉上，“你們應該祈禱，等高啟強從拘留所裡出來的時候——你們還能好好地站在那個時候。”
這時候的唐小龍和唐小虎，還只是菜市場裡收點保護費的小混混，不是後來那個在京海呼風喚雨的黑道人物。他們沒有那份膽魄，也不敢賭。
不管高啟盛嘴裡那些瘋驢子的事是真是假，桌上那幾摞錢是真的。在這個世界，有錢就能辦成太多事。而眼前這個人掏錢的樣子，不像在談判，像是在施捨。
唐小虎瞪著他，胸膛起伏了幾下，最後硬邦邦地甩出一句：“那你說，怎麼辦。”
高啟盛伸手，從桌上那摞錢裡抽出兩沓，重新揣回西裝內兜。然後拍了拍剩下那兩萬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己經敲定的事：“這就是我的誠意。”
唐小龍和唐小虎對視了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掙扎，但最終還是敗給了桌上那兩沓紮紮實實的鈔票。兩人同時點了頭：“行。看你和高啟強感情這麼深，我們跟你走一趟。”
高啟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很淡，一閃就沒了。他側身讓開一步，朝門口的方向抬了抬手：“恭喜二位，做了正確的選擇。請吧。”
到了公安局，安欣和李響正打算把高啟強的案卷整理歸檔，案情簡單，打架鬥毆，年後送拘。結果門衛那邊傳來訊息，說有人來辦和解，兩人都有些意外。
把人引到會議室，安欣一進門就看見一個西裝革履、戴著無框眼鏡的年輕人快步迎上來，雙手握住他的手，語氣又熱絡又不失分寸：“您就是安警官吧？”又轉向李響，同樣雙手握過去，“這位就是李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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