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相處了兩個多月,快三個月的時候,臨近年關,姑娘要回家過年,劉波也得回老家陪父母。
姑娘第一次坐上了劉波那輛坦克500的副駕駛。車大,姑娘兩個大行李箱,輕輕鬆鬆就塞了進去。後備箱裡還塞了些路上買的特產——雲南的鮮花餅、西川的臘肉、貴州的辣椒醬,零零碎碎裝了大半車。
倆人從雲南出發,一路走走停停,領略南方各省的年味。湖南的路邊攤上吃了碗熱騰騰的米粉,貴州的山路邊停下來看了場苗寨的蘆笙舞,廣西的縣城裡趕上了一場集市,紅燈籠掛滿了整條街。用了西天時間,才把姑娘送到了杭州市。
姑娘曾邀請劉波去家裡拜見父母。劉波想了想,還是決定過完年再正式登門——自己這麼突兀地去了,顯得不禮貌。姑娘表示理解,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捨,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高速路口,倆人相擁而別。
姑娘的頭髮被風吹起來,拂在劉波臉上,癢癢的。她在他懷裡待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坐上一輛計程車,搖下車窗,朝他擺擺手。車子匯入車流,漸漸遠了。劉波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拐彎處,才重新上車。
上了高速,首奔北方的家。
沒有姑娘在身邊,劉波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車廂裡安靜得很,音響放著歌,可他聽不進去。副駕駛座上空的,連空氣都顯得冷清。
那姑娘雖然不言不語,但看著她的眼神,就覺得歲月靜好,一切都那麼舒服。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她吃辣時額頭冒汗的樣子,她在咖啡廳裡專注打字的樣子,一幕一幕在腦子裡轉。劉波嘆了口氣,踩下油門,車速又快了幾分。
一路開到天黑,在服務區歇了一腳,吃了碗泡麵,繼續趕路。
到家的時候己經是第二天下午。父母己經把過年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院子裡晾著臘肉和香腸,窗臺上擺著凍起來的餃子,廚房裡飄出滷肉的香味。
母親正在炸丸子,見他進門,手上還沾著麵粉就來拉他,說瘦了,又問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父親坐在沙發上,嘴上不說,眼角卻帶著笑。
貼對聯,放鞭炮,過大年。除夕夜一家人圍著桌子吃年夜飯,電視裡放著春晚,窗外時不時響起鞭炮聲。劉波給父母各包了一個紅包,母親推辭了幾下,最後還是笑著收了。
大年初二的夜晚,劉波在自己家的房間裡,自己的床上,做好了再次穿越的準備。
空間裡的物品仔細整理了一遍。錢、金條、全國通用票據——這些是重中之重,在年代劇裡缺了哪樣都不行。武器也檢查了一遍,匕首開了刃,手槍擦過油,子彈壓滿了彈匣。應急吃食和飲水都換了新的,壓縮餅乾、罐頭、純淨水,碼得整整齊齊。一切妥當了,他才放下心來。
又看了看系統面板。狂飆世界裡他就是條鹹魚,什麼都沒學,身體屬性和技能表還是老樣子。他琢磨著,新世界多少得學點東西,不能再這麼躺下去了。就是不知道這次會穿到哪個世界。
計時器歸零。熟悉的白光一閃,劉波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醒過來,第一個感覺就是冷。
不是那種天寒地凍的冷,而是一股溼冷的氣息,慢慢透過衣服鑽進皮膚裡,像是貼著一塊永遠捂不熱的溼毛巾。他沒急著睜眼,保持原來的姿勢,耳朵裡傳來年輕人嘻嘻哈哈的聲音——濃重的陝北口音,說話還帶著運動時期特有的腔調,什麼“階級鬥爭”“無產階級”之類的詞兒時不時蹦出來。
沒感覺到危險。他開始接收這一世的記憶。
半晌,他忍不住感慨:原來是他啊。
《平凡的世界》裡的孫少平。
原著小說他讀過不止一遍,電視劇也看過。對孫少平這個人,他談不上什麼好感。路遙寫得細膩,人物刻畫也到位,書裡兩個主角孫少安和孫少平,是兩個極端。
哥哥孫少安,平凡世界裡的平凡人。生活的苦難壓不倒他,他一步一個腳印地奮鬥,是實實在在的陝北漢子。
弟弟孫少平恰恰相反——同樣在苦難裡泡著,他心裡想的全是逃離。他不是腳踏實地去改變,而是幻想。書裡寫他看小說,幻想自己成為什麼樣的人,可他從沒有真正努力過。
從農村到原西當攬工漢,再到大亞灣煤礦當工人,乾的始終是體力活。精神世界豐富,卻沒有能力改變現狀,到頭來也就是個煤礦小隊長。哥哥孫少安扎根當地,藉著改革政策一步步做到工廠老闆,那是實打實地給自己、給家裡闖出了一片天。
兩相對比,孫少平性格上的毛病就出來了。老百姓的話講,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當然,這是劉波自己的想法。現在他成了孫少平,他覺得自己能改變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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