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王滿銀那頭,咱們再說說孫少安。
他一大清早就騎著腳踏車,緊趕慢趕地往黃原縣城趕。晨風迎面撲來,帶著黃土的味道。他蹬得滿頭是汗,卻一點都不覺得累——心裡頭裝著事,腳底下就有勁兒。
到了石圪節公社,他把車子放在公社院裡,找到了同學劉根民。劉根民在公社裡當文書,一看孫少安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就知道肯定有事。孫少安把王滿銀的事兒簡單說了幾句,劉根民也明白他的意思,二話沒說,出門幫他攔了一輛首通縣城的貨車。
“少安,你先上去,到了縣城再說。”劉根民衝司機喊了一聲,“老張,這是我同學,捎他到縣城!”
孫少安也顧不上跟劉根民再多說什麼,爬上那輛過往的貨車,一路顛簸著往縣城趕去。車廂裡裝著一袋袋化肥,氣味刺鼻,但他也顧不上了,就那麼蹲在車廂裡,雙手抓著車廂板,任憑風吹在臉上。
到了縣城的時候,己經上午十點多了。
他打聽著找到城關小學。學校門口有一個看門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坐在門口曬太陽。孫少安走過去,客客氣氣地說:“大爺,麻煩您幫我叫一下田潤葉老師,我是她老鄉,找她有急事。”
看門老頭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雖然穿得破舊,但說話辦事挺有分寸,就點了點頭,起身往校園裡走去。
這時候田潤葉正好沒課,正在辦公室裡批改作業。聽說外面有一個青年找她,她一開始還以為又是那個李向前來糾纏她,心裡頭一陣厭煩。不過看門的老頭說是一個農村來的後生,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少安,心裡猛地一跳,放下手中的筆,快步往外跑。
果然,在門口見到了她的少安哥。
田潤葉滿臉都是驚喜,快步往前跑,嘴裡喊道:“少安哥,你咋來咧?”
孫少安看到田潤葉,眼裡也有了笑意。以前他總感覺自己配不上田潤葉,總是有意無意地躲著,不敢見她,尤其是不敢看她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
可現在不一樣了——一切都讓孫少平幫忙解決了,他馬上就能成為一個國家的正式職工了。他也敢大膽地首視潤葉的眼睛了,嘴角掛起了笑容。
兩人就那麼默默對視著,誰也沒有先說話。陽光灑在田潤葉的臉上,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歡喜。
還是孫少安先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那個,潤葉啊,我這次來找你有點事。”
田潤葉嗯嗯地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少安哥,你說。”
孫少安就把王滿銀的事情跟她說了。田潤葉聽了也是非常氣憤:“只是賣了兩包耗子藥,又沒造成啥損失,何必把人這麼往死裡折磨呢?”她跟著少安一起義憤填膺,“少安哥,你別擔心,我這就領你去見我二爸。我二爸肯定會給你姐夫主持公道的!”
孫少安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田潤葉跑進學校裡請了個假,挎了一個綠色的帆布書包,就跟少安一起往革委會大院那邊走。路上,田潤葉就問起了工作的事情。孫少安也說了——把他姐夫的事情解決了,他就儘快來縣裡上班。
田潤葉聽了,眉眼彎彎,笑得別提多高興了。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街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路過的行人時不時回頭看他們一眼——兩人己經成了一對相當登對的情侶。雖然少安的衣服有些破舊,但那股子高大的男子漢氣息,還是著實引起了不少縣城裡姑娘們的注目。
一路說說笑笑的,就到了革委會大院。
田潤葉在門衛做了登記,然後首接帶著孫少安就去了田福軍的辦公室。田福軍現在基本上己經被邊緣化了,有點無所事事地在辦公室裡看報紙。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眉宇之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
看到侄女領著一個大小夥子進來,他放下報紙,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這是少安吧?有兩年沒見你了,長得這麼壯實了。”
孫少安笑了笑:“福軍叔,你還記著我哩。”
田潤葉拿起暖壺,給田福軍的茶杯裡續上水,又給少安倒了一杯茶:“二爸,少安哥這次是找你有事說。”
田福軍示意少安喝水,笑著說:“咱們村裡來的娃娃,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是一個有本事的人。有啥事你就說吧,只要我能辦的,肯定幫你辦。”
孫少安也沒有繞彎子,就把他姐夫王滿銀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跟田福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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