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少平回到學校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月亮掛在天上，把校園照得亮堂堂的。他剛走進宿舍院子，還沒來得及進屋，就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扭頭一看，是金波。金波也不說話，拉著他往外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說。
兩個人繞過宿舍，來到學校後面的院壩裡。這裡僻靜，沒人打擾。院壩邊上有一塊大石頭，平時學生們愛坐在這兒聊天。金波一屁股坐下去，又把孫少平拉著坐下。
“少平，你今天真去顧養民家裡了？”
孫少平點了點頭：“是啊，咋了？”
金波低下頭，半天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說：“你是不是以後就不跟我一處耍了？”
孫少平一愣，藉著月光看向金波的臉。這傢伙長得白白淨淨的，五官俊秀，一雙眼睛此刻正帶著幾分委屈看著他，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孫少平渾身一哆嗦，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這個金波啊，天生就是個奶油小生的模樣，還吹得一手好笛子。要不是因為這個，後來也不會被部隊文工團相中，首接入伍參軍去了。可現在他用這種幽怨的眼神看著自己，孫少平實在是受不了。
他沒客氣，伸出手去，首接把金波的頭髮揉成了一個雞窩。
“你是個大小夥子哎！做出這副表情給誰看呢？”
金波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緊接著反應過來，嗷地叫了一聲，撲上去就跟孫少平扭打在了一起。要知道金波這人，別看個子比少平小，可也是個狠人來著。兩個人從小一塊兒長大，沒少摔跤。這會兒誰也不服誰，在院壩裡滾成了一團。
孫少平也沒用多大力氣，三下兩下就把金波摁在了地上。
“你說你一個大小夥子，做那種表情噁心誰呢？”
金波被他壓在底下，動彈不得，嘴上卻不饒人：“那我還不能說了？我發現你最近是真忙啊，都沒時間在學校待了！”
孫少平鬆開他，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又重新坐下。
“金波同學呀，咱們是男子漢大丈夫，別這麼婆婆媽媽的行不？”孫少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知道我家裡那個情況，我不得想方設法地改變家裡的爛包狀況？顧養民家有能耐，他爺爺是老中醫。今天我己經正式拜在他爺爺門下了，跟他學習醫術。你不應該替我高興嗎？”
金波聽了，大吃一驚：“真的假的？人家就那麼收下你了？”
孫少平得意地一揚嘴角：“那是，你也不看看哥們我是誰？”
金波替他高興了一會兒，可沒過多久，又惆悵了起來：“那你要是拜了顧養民的爺爺學醫術，就更沒時間跟我一處耍了。”
孫少平對這個哥們真是無語了，推了他一把：“十七八的大小夥子了，哪那麼多事兒？我為了前途努力掙扎，你是不是也得想想將來以後幹啥？咱們這個學校，就算高中畢業了，也就是那麼回事，還不得自家找出路？你是一點兒也不發愁呀。”
金波聽了這話，沉默了下來。
是啊，少平比自己成熟，他現在為了自己的前途在努力。可自己能幹點啥呢？他抬起頭，看著孫少平：“少平，你說我將來以後能幹點啥？”
孫少平斜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你長得帥呀，你長得好看呀，你還會吹笛子。將來以後參軍，進文工團，就挺好的。”
金波愣了一下：“我真的可以嗎？那可是參軍吶，一人參軍全家光榮。”
孫少平一瞪眼：“那有啥不可能的？你現在就準備著，把你那笛子好好練練，然後跟你爸好好說說你的理想，讓你爸幫忙想想辦法。另外，咱們學校或者咱們縣文化館啥的，組織啥演出，你要努力參與進去，好好表現。這些都是你目前該做的事。”
金波聽了孫少平的話，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少平。你放心，你都能學醫術，將來以後做醫生，我咋就不能參軍入伍呢？”
孫少平見他終於想通了，長出了一口氣。這娃，怎麼跟個娘們似的，非得讓人哄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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