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顧養軍端著架勢，蹲了沒幾分鐘就受不了了，兩條小腿開始打顫，像兩根風中的麵條。
孫少平看他那副樣子，也沒逼他，擺了擺手說：“行了行了，歇會兒吧。活動活動手腳，緩一緩再接著蹲。”
孩子歲數小，又不是那種天生的練武胚子，得循序漸進，不能一口氣吃成個胖子。孫少平心裡有數，也不著急。
他一邊指導著顧養軍調整姿勢，一邊在旁邊練自己的。
到了他這個層次，己經不拘泥於什麼套路形式了。各種招式信手拈來，隨心所欲地組合在一起。
不懂行的人看了，可能會覺得孫少平練得毫無章法，甚至有些凌亂。可要是有個真正的練家子在場，就會發現孫少平所用的招式之繁雜，簡首超出想象——傳統武術裡的劈掛、崩拳、鑽拳、炮拳、橫拳，夾雜著擒拿、摔法，甚至還有一些明顯不是中國功夫的技巧，全都平順絲滑地連線在一起。一抬手一投足之間，都帶著巨大的殺傷力。
在他的周圍，好似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氣場。空氣被他的動作帶動，發出輕微的呼嘯聲。這就是己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顧養民的母親最先出了窯洞。她往這邊看了一眼，見孫少平正帶著小兒子在院子裡練功，笑了笑，也沒打擾，轉身就去忙活著生火做飯了。
不一會兒，顧養民也出來了。他站在門口，認真地看了一會兒孫少平在那兒鍛鍊，看了一會兒，也沒說什麼，轉身就回了自己屋裡。緊接著，屋裡傳出了背書的聲音。
看樣子，這顧養民對武術還真是沒什麼興趣。
孫少平自然是無所謂的。人各有志，強求不來。
又過了一會兒，顧老爺子也從他的屋裡出來了。他揹著手走到院子裡，站在一旁，眯著眼睛看孫少平練功。
起初，老爺子還皺著眉頭。他不懂武術的套路，但他熟悉人體啊。
看著看著，他就發現不對勁了——孫少平所練的武術，不論哪個招式、哪個動作，都是順應身體的自然變化，舒展自如。在他看來，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絲毫不違逆身體經脈血液的流轉。這是極高明的功夫。
老爺子越看越心驚。
看來自己這個徒弟，並沒有把實底全部交出來。他絕對不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早年間練了幾年，後來荒廢了”。絕不是。
不過轉念一想，老爺子也能理解。這娃確實沒法解釋，肯定有自己的顧慮。好在現在己經拜了師，就憑這娃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武藝練到這種成就，其心性和毅力絕對不可小覷，將來必定大有作為。如今拜在自己名下，自己只要悉心教導，未來不可限量。對他們顧家，也是有大好處的。
想到這裡，老爺子嘴角露出了笑容。他也不閒著，在院子裡自顧自地活動起了手腳——先活動了一下身上的關節，然後圍著院畔開始慢跑。
孫少平看師父出來鍛鍊身體，這才慢慢收了招式，平緩了一下氣息。他又走過去糾正了顧養軍幾個動作要領，然後慢跑著跟上師父，在他身邊說道：“師父，既然您早晨也鍛鍊身體，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改天我教您一套養生太極拳，肯定比您現在這麼鍛鍊效果好得多。”
顧健翎老先生一聽，停住腳步，笑了：“那可太好了！我早就聽聞養生武術對於促進人體奇經八脈的流轉，有特殊的效果。我是求之不得，哪有啥嫌棄的說法？”
孫少平聽了，心裡挺高興。自己在顧家又吃又喝又住的，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現在能為顧家做點什麼，他心裡踏實多了。
這時候，顧母己經把早飯做好了，招呼他們吃飯。
孫少平領著顧養軍，走到窯洞前面的井邊，用轆轤搖上來一桶水。水冰涼冰涼的，在清晨的空氣裡冒著微微的白氣。兩個人就著涼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把臉。
小傢伙蔫蔫的，耷拉著腦袋，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這一早晨他感覺實在太累了，昨天的豪言壯語，現在回想起來，多少有些後悔。
孫少平看懂了他的心思，揉了揉他的腦袋，笑著說：“小娃呀，這還只是剛開始。你要是真下定決心習武，以後會越來越累。不過雖然苦點累點，但你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身上的變化——那種越來越強的感覺，會讓你著迷，會讓你上癮的。”
顧養軍仰著頭，一臉天真地問：“小師叔，真像你說的那樣嗎？可是真的很累呀，我怕我明天起不來。”
孫少平莞爾一笑，想了想說：“這樣吧，我給你表演一個武術練成了之後的效果。這樣明天你或許就能夠起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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