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三人走到岔道口，孫蘭花抹著淚，目送兩個弟弟遠去。
少安和少平大踏步地拐上了公路，果然在路口見到了等候多時的潤葉。田潤葉站在路邊的一棵老榆樹下，手裡拎著個小布包，看見兩個人就快步跑了過來，遠遠地就問：“蘭花姐咋樣了？”
孫少安點了點頭：“目前看，過得還可以。院子給收拾了，也有口糧，活也輕鬆了些。”
潤葉聽了，也有些唏噓：“蘭花姐才比我大幾歲呀，竟然遭這個罪。讓她過個一兩年，平靜平靜，咱們再想法幫她介紹一個物件。”
哥倆心裡都點了點頭。你看，明眼人都知道該怎麼做，就是蘭花本人還是轉不過那個彎來。
幾個人邊說閒話，邊步行往前走，等著過路的貨車。偶爾有一輛拖拉機突突地開過去。他們一首走出去快西里路了，才攔了一輛拉郵件的郵政車輛。
幾個人爬上車廂。孫少平往駕駛室裡瞄了一眼，見只有司機一個人，就上了一顆煙，不客氣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然後把後車廂留給了他哥和潤葉——人家小兩口，總得有點單獨說話的機會。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藍色工作服，看著少平笑著說：“你這人倒是一點都不客氣，自來熟啊。我這個副駕駛留著，一會兒沒準有個返程的幹部坐坐，還能給我弄盒煙錢。”
孫少平笑了，從兜裡翻了翻，還真摸出一盒煙來，放到司機的擋風玻璃前面。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小夥子你還真實誠，我說著玩的。”
孫少平擺了擺手：“大叔，這有啥好開玩笑的？您開車，我們坐車，您好心好意拉上我們，我們總也得有點表示不是？”
司機聽他這麼說，也就哈哈一笑，把煙收下了。
孫少平就跟他打聽起了金波他爸金俊海。
老司機一聽金俊海，立刻笑了：“你還認識老金？我們一個單位的。”
“那肯定認識，我們一個村的，兩家關係還挺好。”
司機皺了皺眉：“老金是雙水村的，你們咋從罐子村這邊上的車？”
孫少平解釋了一下：“去姐姐家了，剛出來。”
司機這才點點頭，就說起了金俊海，言語中對金俊海很是推崇，說這人辦事牢靠、任勞任怨的。孫少平點頭：“他家兒子跟我是同班同學，關係還特別好。”
老司機苦笑了一下：“老金和我情況差不多。我也有一個兒子，比你們大麼得大個一兩歲，也是高中畢業了，現在就在家待業呢。想要頂我的班吧，我才五十多歲。不頂我的班吧，那麼大個小夥子就在家待著，也不是個事啊。”
孫少平也跟著嘆氣：“我這再有一年高中也就畢業了，估計就得回家下地掙工分了。”
司機羨慕地說：“你們農村娃還好一些，最起碼下地能賺兩個吃食。這城裡娃，全讓爹孃養著了。”
孫少平好奇地問：“你家兒子不是城裡戶口嗎？不是有口糧領嗎？”
司機苦笑：“這兩年農村糧食減產，到了城裡，分配的糧食就越來越少了。尤其是沒有工作的這幫小年輕，分的那點糧食，餬口都不夠。這也就是我跑車補助多一點，要不然真的養不起。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啊。”
孫少平也跟著嘆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車子一路顛簸，到了縣城。司機把他們放到東關附近，幾個人道了謝，跳下車。
少安和少平正好順路，先把潤葉送去城關小學。三個人說說笑笑地走著，可剛到學校門口，就看見了一個誰都不想見到的人。
李向前。
他正站在學校門口，扒著校門往裡頭探頭探腦，那模樣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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