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少平這一腳,不光把李向前嚇住了,連孫少安和田潤葉也嚇了一大跳。
田潤葉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跑過去,彎腰就去摸孫少平的腿:“你這憨娃,腿沒事吧?快讓我看看!”
孫少平見潤葉姐這麼擔心他,有些無奈地撩起褲腿。眾人一看,孫少平的小腿上啥事都沒有,只是皮膚上留了一道淺淺的紅印子,連皮都沒破。
三個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孫少平衝潤葉和少安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那個己經有些畏懼的李向前:“李公子啊,你說你一個大小夥子,要是因為尾隨人家女同志,被人家打斷了胳膊打斷了腿,這事兒它好說不好聽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是明白事理的人了。家裡長輩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李向前聽了少平的話,往後退了兩步,“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說啥是好。他看了一眼田潤葉,轉頭就跑。
少平衝著那背影又喊了一嗓子:“你要再尾隨我嫂子,我就到你們單位去,找你們領導好好談談!”
李向前聽了這話,跑得更快了,腳底下跟裝了彈簧似的,一溜煙就沒了影。
孫少安走了過來,先是看了看李向前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向少平,滿臉狐疑:“你這腿,到底是咋回事?”
孫少平笑了笑:“跟師傅學了幾天,懂得一些技巧而己。”
孫少安不信,田潤葉也不信。那可是一根小腿粗的木樁子,一腳踢斷,腿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這叫“懂得一些技巧”?
孫少平擺了擺手:“你們愛信不信,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也不管倆人還想問什麼,轉身一溜小跑就回了學校。
孫少安和田潤葉對視了一眼,有些無奈地笑了。不管怎麼說,孫少平這一下子,李向前應該不會再敢來騷擾田潤葉了。
把田潤葉送進校門,孫少安也得去電影院上班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著。
那場雨過後,部分莊稼算是保住了,農民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而作為電影放映員的孫少安,卻忙了起來。這個時間段正是下鄉放電影的高峰期,基本上每隔幾天就得輪班,他和另一個放映員騎著腳踏車,馱著放映裝置,去原西縣下轄的村鎮放電影、宣講政策。
他和田潤葉的婚事,也只能暫時先放一放。
不過孫少安己經從電影院的休息室搬了出來,住進了他新租的那孔窯洞。雖然沒有和潤葉住在一起,但倆人早晚都在一起吃飯,一起開火。潤葉下班了就過來,炒兩個菜,下一鍋麵條,或者蒸幾個饃。兩個人面對面坐在窯洞裡,吃得熱熱乎乎的。那小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
孫少平這邊,繼續著他的學業。
白天在學校裡上課,課間的時候就捧著醫書看。放學回到顧家,跟著顧老學習。顧老可以說是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認脈,如何因人而異地調理方子。孫少平就像一塊海綿,拼命地吸收著中醫的知識。
到了星期六、星期日,他就會跟著顧老出去看診。顧老並沒有固定的診所,雖然掛靠在縣醫院的名下,但大多都是上門看診。雖說顧老他們這一門都以看窮病為主,可眼下這個形勢不允許——私人門診開不起來,中醫在某些程度上又受到打壓。所以現在來找顧老看病的,都是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在看診的過程中,顧老總是反覆強調:“這個病,有錢有有錢的看法,沒錢有沒錢的看法。這一味中藥,用貴重的藥材能起到什麼效果?替換成常見的藥材,又會是什麼樣的效果?”
孫少平一一記在心裡。
都說中醫博大精深,現在孫少平算是真正見識到了。所謂的望聞問切,不只是探討發病機理,還需要對人的整個精氣神都有了解。人體五臟對應著喜怒哀樂——肝主怒,心主喜,脾主思,肺主悲,腎主恐。情動於外則氣傷於內,這句話是真實存在的。
這與現代科學的認知是相悖的。現代科學認為這些情緒都是由大腦控制的,而中醫則認為,臟腑裡的氣機會向外表現成情緒,長期激烈的情緒又會反過來打亂臟腑氣機,慢慢地造成虛損瘀滯。這不是迷信,是古人觀察了大量身心現象之後,總結出來的一套身心聯動模型。
所以說,現代醫學包括西醫在內,是非常簡單粗暴的。而中醫則需要更多的知識與底蘊,學起來要麻煩得多。
不過,這些理論知識對於孫少平來說,學起來還算輕鬆。幾個世界歷練下來,他的智力己經提升到了十五點以上,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活的時間越長,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也就越透徹。顧老教授他的時候,他不但能輕鬆理解,甚至還能舉一反三。
顧老看在眼裡,雖然表面上沒說什麼,但明顯加快了教學的進度——他想盡快讓孫少平能夠獨當一面。畢竟這東西需要經驗積累,光理論學會了沒用,只有結合實際,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中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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